南方的花市
抵不住
北方一片雪花的美丽

大都市的热闹
心总是浅搁在北方
一座寂寥的小村

腊月的日子
贴在乡愁上的膏药
血浓于水

大包小包塞满
亲戚
一份心意一张笑脸

等待在村口
思念
在路上颠簸

南来的北往的
挤下火车
挤进汽车

翻山越岭
飞扬的黄尘最先跑回家
报信回家的情况

路过乡村的集市
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货物
热热闹闹的景象勾起儿时的记忆

扯一块格子布
给媳妇缝一件棉袄
割二尺红头绳给女儿扎小辫

一把菜刀
一斤煤油，一张五光纸
三份蛋糕

五斤猪刀口肉
两瓶北方烧，一幅对联
半斤水果糖，一堆转地猴

二斤老汉烟
五斤粉条子，两辆酱油
一共花费十元零一分

沉甸甸的东西
装满前后褡裢，一路上细细盘算
一年不足一百元的收成，褶皱的脸颊上苦不堪言

这是童年父亲购置年货的情景
岁月翻山过沟五十年
往事总是在这个季节旧病复发

村口
一棵苍老的柳树下
依偎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柱一根炊烟
把家的味道拉长拉远
拉进游子的乡愁

推开家中的门
露出一张张纯朴的笑脸
笑声中裹紧的是乡音

一句乳名
卸下离别后的陌生
五十年的离别融入到这盘大热炕上的生活

煮一壶米酒
围坐在煤油灯下
啦不完的家长里短，诉说不褪色传说故事

一家人
少了娘
娘一个人在山坳里居住

提一壶米酒
备几蝶小菜，摆在娘的饭桌
家中的年糕，黄米馍

娘，你尝一尝
那味道
或多或少保留你的味道

和娘共饮一个上午
疲倦的影子
倒在娘的怀抱呼呼大睡

我梦见爹来窜门了
一身破旧的棉袄
弯曲的脊背更加弯曲了

堆满灰尘的脸颊上
沟壑重复褶皱
紧锁的眉头弯成一轮残月

缺牙少齿的嘴唇
吧嗒吧嗒抽着一锅旱烟
一丝丝火星燃烧不了他一辈子的光景

带着感情的伤痛
把梦见爹的场景告诉家中的大哥
第二天，哥俩一起祭拜老爹

爷三一瓶酒
下肚，打开话匣子
爹老泪纵横，哥一脸愁云

栖栖遑遑的光景
累死了，祖先和父亲
哥，接力了爹的土地和日子

比我大两岁的哥
模样越来越盗版了爹的样子
二十八岁的侄儿，看上去比我小不了几岁

哥一天天超负荷劳作
为了给儿子减轻生活的负担
起早贪黑在土地上刨财富

我城市一个月的收入
超过哥和侄儿一年拼命的劳动
侄儿的孩子开始放羊攒钱了

当着爹的面
哥，流下他一生的泪水
我给爹保证扶持一下哥和侄儿

侄儿，蹲在远处的地方
目光不停的投向我们爷三
侄儿的儿子赶着一群羊在对面的山坡

年三十的晚上
一家人高高兴兴围坐在炕桌
嫂子和侄儿媳妇忙碌了一天的饭菜摆上桌子

哥，让大孙子叩头斟酒
第一杯敬二爷
祝福他健康快乐

大孙子三个响头
一杯家乡高粱酒，我慷慨下肚
正月初六小年过后
我带着大孙子离开故乡，哥携带全家送了一个山峁又一个山峁

三百六十五张日历
一天撕去晴
一天撕去阴

一年三百六十五个苦日
一脚风雨
一脚春夏

一辈子
趟不完的苦日子
撕不完的黄历

万家举起灯火
通亮门前的路
让远方的人赶回家一起撕掉黄历的最后一天

放一串鞭炮
把旧的门神送走
贴一副对联迎来新的喜气

摆一桌一年最奢华的饭菜
斟满酒杯
不分男女老少干杯

把所有的苦难灌醉
把友谊地久天长
把新年的美好愿望分发给一家人

左邻右舍
送一个祝福
亲朋好友倒一个福

无论天涯海角都是乡里乡亲
一缕炊烟的芬芳
留住乡愁，留下年的味道

漫长的等待
心，已在站台排队
长长的期盼远在路上前行

娘的目光
在村口
一寸又一寸的老去

冰冷的铁轨
一对行走在平行线上的冤家
岁月让它们枕着一块木头做梦

进站的列车
拉响再次出发的汽笛
买票的窗口挤满绿油油的眼睛

送走了黄昏
寂寞静坐在候车室
半夜三更远方飞驰而过的列车经过站台

来不及卸下吵闹
就呼啸离去
孤独的站台摇晃一盏星灯等待明天的繁华

用转经的手指
轻轻地拨动一缕氤氲
墙外青稞的骨节佛韵在拔节

金顶升起一束束光芒
格桑花调零的花瓣
投胎转世成一片片雪花

剪一段流年
缝制一件氆氇给最美的情郎
一堆篝火点亮黄昏

跳锅庄舞的姑娘
把酥油茶的清香根植在朝圣路上
满天飞舞的雪花打坐在羔羊的嘴唇

一壶青稞酒的道场
蝉鸣醉倒在泛黄的经卷
错过红尘的莲花囚锢在布达拉宫的池塘

褪色的红墙斑驳了时光的影子
脱落了一层一层的记忆
一朵雪花为圆寂的方丈缝补袈裟

埋葬在雪花下面的灵魂
依旧丈量着佛与雪花间的距离
一朵雪花从手指尖滑落播种进葱郁的经文

这个雨季
我独坐西窗
一个人静静的翻阅雨帘

密密麻麻的雨滴
在西窗的屋檐下陨落
飞翔的过程翅膀触摸到了石板街的纸页

缠绵悱恻的巷子
悠长而又古老
青砖灰瓦的缝隙间葱郁着岁月的青苔

一棵丁香树
是爷爷的奶奶的陪嫁
结满忧伤的丁香花

传说爷爷的奶奶保存一把油纸伞
只有在情人节的夜晚
左邻右舍见过伞下爷爷的奶奶忧伤的容颜

还是这条雨巷
还是这个雨季
还是这满树忧伤的丁香

我没有翻阅到一把油纸伞
没有目睹伞下忧伤的容颜
我目睹到另一个场景

花花绿绿的伞
忙忙碌碌的踩碎雨巷的宁静
丁香花的芬芳没有让过往的行人停下脚步

雨，一直在屋檐下陨落
灰蒙蒙的夜色
裹紧雨巷黄昏与黎明的景色

我的心事随着雨丝稠稠密密
一天天坏了下来
一个人燃烧了一屋子的寂寥

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深深浅浅的脚步趟不过着古老的传说
翻烂了岁月翻不烂雨巷年复一年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