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窗而坐
阳光搁在厚厚的玻璃外
阳台上闲置一杯浓茶

这个下午
无所事事被一阵睡意偷袭
沉重的眼皮亲密的粘合在一起

窗外，一棵还未得到春天信息的榆树
枝头上蹲着一只灰色的麻雀
这些被祖先遗留在村庄的音符

三五一伙
在硷畔的柴墩下刨父亲丢弃的乡愁
把娘悬挂在村口的目光啄的千疮百孔

我不敢回故乡
一个人
只能在心情坏透的时候想我遥远的清贫湾

清贫湾的一草一木
一山一水
守着三亩一分地的左邻右舍

还有，那些瘦骨伶仃的牛羊
山坳里一根根腐朽的经幡
土堆里只剩下白骨的乡里乡亲

我不敢回故乡
一个没有烟火的村庄
只有一群麻雀不离不弃守候着先祖的誓言

坍塌的窑洞
塌墙断臂的院落
干枯的水井打捞不出一句乡音

疯长的蒿草
在我的土炕上生儿育女
它们的孩子征用了我的乳名

1


我是一位牧羊人
身后跟着羊群
一只藏獒
年富力强的保护神

远方的狼群
虎视眈眈
不敢靠近我的头羊


2

春天的草
一簇比一簇肥嫩
年轻的叶片
舒展着胳膊和腿脚

小草的脚步
比羊群走的快
一袋旱烟的功夫
我的村庄
长满葱郁的青草


3


风是草的敌人
草是风的情人

我的马头琴
一根弦丢在敖包
陪伴挤奶的姑娘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唱歌

敖包里的酥油灯
丈量不出
我的草场有几只会唱歌的羊

4

四月的雨
打湿我的眉间
月亮的眼睛
囚锢在西窗的黑夜

星星点灯
找不到回家的路

故乡的山路
被一只羔羊反刍
下崽的母羊
泪眼婆娑

我的眼泪
湿了村口娘的等待
乡愁东倒西歪的一杆炊烟

5

不去祭奠山坳里的村庄
一个人的村庄
父亲背叛了娘，背叛了我
一个人私设一座村庄

父亲煽动好几位乡里乡亲
入伙他的村庄
去年，回到村庄
听母亲诅骂父亲得知
隔壁的二大爷去了
村口模样最俊的寡妇二婶去了

母亲的骂声
经常是在深更半夜开始的

6

我的头羊
娶了三房姨太太
成亲的日子
在六月六

麦子收获后的第一个黄道吉日
红辣椒，红柿子，红葡萄
带红颜色的蔬菜
和水果
摆满餐桌

7

八月十五的月亮
圆圆的
一个月饼的图案

从亘古
一直流传到今天

祭奠月神
我不下跪
我在一块原始的石头上
画一个女人

不穿衣服的男人
扛着一头怪兽
张牙舞爪的怪兽
是月神的儿子

8

北风
祸害了我的草场
枯死的草丛
跟风私奔了的草叶
趴在地皮上
呼呼大睡的秸秆

可怜，我的羊群
命运注定
一年一度大喜大悲

反刍的味道
只有在困境中回味无穷

9

死亡过后
是，生的曙光

舔干最后一片雪花
春暖花开

我的羊群
子孙满堂

我的藏獒
不离不弃的保护神

10

给生命树立一块碑
碑文涂抹成黑色
黑色好镌刻文字

所有的颜色
融入在黑色里
都是黑色的

一黑遮百丑

捧一片雪花的泪水
站在麦田
秦岭山上吹来的风
或多或少
携带一些巴山夜雨的春韵

古老的长安街
没有一块秦砖汉瓦镌刻着我的名字
我那不会写诗的父亲
远离八百里秦川
蜗居在金锁关以北的北方

黄土塬上的节令
雨水，曾经打湿过褪色的春联
倒春寒的灯笼悬挂在土窑洞的窗口
赊土炕上旱烟锅里的火苗
温暖惊蛰过后的泥土

依然足不出户的庄稼汉
一壶高粱酒
让梦想醉倒在炕头
目不识丁的兄长
憋足劲酝酿一首春耕的诗行

雨水，年轮周期表上
以第二名的身份居坐在二十四节气的宝座
丰功伟绩挖掘一条冬与春的楚河
把一个春暖花开的此岸
递交给惊蛰后的北方

昨夜，又一次失眠
空旷的夜
骑着时针的蜗牛
爬向黎明

窗外，一缕风
浮窗聆听
一颗煎熬的心在呐喊
咫尺的天涯
阻隔了千山万水的缠绵

红肿的眼睛
在阳光明媚的晌午
丈量不出
相思里你的模样
一汪深情的泪水
再次，搅乱一亩氤氲

浑噩的梦魇
一朵红色的玫瑰
刺痛屋檐下的风铃
敲打，岁月的摆钟
敲痛我的年轮
等待，下一个春暖花开
娶你，做我命中一世的新娘

昨夜，又一次失眠
空旷的夜
骑着时针的蜗牛
爬向黎明

窗外，一缕风
浮窗聆听
一颗煎熬的心在呐喊
咫尺的天涯
阻隔了千山万水的缠绵

红肿的眼睛
在阳光明媚的晌午
丈量不出
相思里你的模样
一汪深情的泪水
再次，搅乱一亩氤氲

浑噩的梦魇
一朵红色的玫瑰
刺痛屋檐下的风铃
敲打，岁月的摆钟
敲痛我的年轮
等待，下一个春暖花开
娶你，做我命中一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