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麻雀
蹲在院后的草墩
反复唠叨
记忆里的鸡毛蒜皮
喋喋不休的争吵
让寂寥的村庄
在一杆炊烟中老去

风孤独地坐在枝头
一言不发
一簇簇干枯的蒿草
低垂着头颅
努力的回忆花开时的芳华

枝头几颗激情未退的柿子
红彤彤的灯笼
被霜寒涂抹了季节的眼眸
一天天干瘪的眼眶
塌陷的时光熄灭了村庄的烟火

枝头上的流年
在沧桑的拐角拾一片落叶
把往事修剪成片段
我拎着一桶岁月
打捞记忆

故乡一朵紫花苜蓿
落地的花瓣写满伤痛
我踩着零乱的心事
徘徊在草丛中
寻觅蟋蟀朗诵乡愁的朝圣路
一步步
走向不归

亘古的风
在盘古开天劈地留下的脚窝
播种高原生生不息的信仰
褶皱的沟壑
孕育了亿万年执着不变的求索

地壳的子宫里怀胎十月的花蕊
眷恋了这片让它眼眸噙满泪水的土地
苍茫的天空蓝色的海水淹没了候鸟的瞳孔
这样的结局让我的兄弟姐妹惊慌失措

遗留在山畔上的泥土
把祖先一根肋骨反反复复咀嚼
苍老的土炕再次承担起生息繁衍的任务
流年牵走了我的记忆

学着父辈们吼一嗓子
忧伤的日子酸甜苦辣趟不过汗水的河
盛开在日子岸边幽静的蓝色小花
被我的祖先定格成歌谣

伴随葱郁的庄稼一起收获
肥沃的土壤田间地头
放飞了父老乡亲心中的憧憬
喜怒哀乐收割了一茬又一茬

高亢的信天游
土窝里生，土窝里长
土的掉了渣
土出了黄土高原人
世世代代自强不息的精神

哈尔滨的雨夜
霓虹灯抛出的媚眼
迷惑一条条古老的大街
咖啡屋吐出的热气
醉了一片片雪花

长白山起飞的雪花
封锁了出关唯一的水路
竹筏上的冰溜子
把相思抛进松花江
垂钓离别的乡愁

脚底踩痛的雪花
长长的呻吟裹紧乡音
一根生长在长白山千年老参
治愈不了流浪者的家梦

拾一片六角雪花
裁剪成一件合体的秋装
披在冬游者肩头
让梦游者魂归故乡

告别哈尔滨的夜晚
离春天的脚步近了一亩风雨
挥手告别的背后
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语安慰我孤独的心

北风，梳理秋草的发髻
一根脱了的草根
囚禁了夏虫的鸣笛
寂寞徒步行走在山梁

秋雨，凉了屋檐下
一米阳光
低矮的院墙经不住老榆树的诱惑
落叶纷纷远嫁墙外

一对麻雀
蹲在，雪花守护的草墩
忧伤的瞳孔
放大日子的贫穷

村庄，打更的芦花鸡
它的口粮袋遗漏了几粒米粒
救济麻雀度过灾荒
不在冰天雪地外出逃荒

雪花封山后
村庄成了断翅的麻雀
昏然熟睡北方风的怀抱
时不时被一缕缕炊烟唤醒

一只羔羊眼睛里噙满了泪
一望无际的草原销声匿迹了娘的乡音
敖包里煮沸的酥油茶
远远飘来家的味道

一朵白云寻觅
祖先曾经朝圣过的乡路
岁月淹没了神的脚印
一颗颗经文
葱郁的蒿草疯长成的牧场

多少代羔羊
泪水流淌成一条河
荡洗灵魂的浪花
淡化了乡愁过后的忧伤

嚼一片雪花
尝到日子里的酸甜苦辣
一片桃花的花瓣
在牙齿的缝隙间坐胎

牧羊女
抛出的拦羊铲
抛出一个姹紫嫣红的季节
嚼一根草根
嚼出一声夏虫的歌谣

抚摸一株稞麦
麦芒锋利的绣花针
刺痛套马汉子
一世的情缘
身后跟着的羔羊
泪水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