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玉指
攥紧生活的粗针烂线
穿针引线缝补着锅碗瓢盆
日子的磨刀石
抹不平手掌的老茧

炖一锅酸甜苦辣
岁月里打捞养家糊口的柴米油盐
一双粗糙的手
纹路里游走一条沧桑的鱼
反刍的气泡放大了匍匐的影子

历经千辛万苦
一天天织着自己的同心圆
生命的圆周率
三尺的老镢把是半径
种子的深度精确地计算出生到死的距离

一双不会诉苦的手
默默无闻的耕耘一辈子的光景
风雨兼程奔跑在季节的旅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为一个人树碑
大大小小的老茧书写了碑文上的功勋

灰色的青砖
一块咬紧一块的骨头
缝隙间骨增生被岁月钙化

唐朝的风
寻根问祖抵达城墙根下
一本破旧的家谱
读不出辈分

宋朝的雨
一路吼着秦腔
歇息在青砖汉瓦铺成的屋檐下
城门的浮桥被纤绳高悬在岁月的长河

把守城门的秦俑
不是童年玩耍的伙伴
离家多年的兄弟
你的爹娘早已千古

无牵无挂的兄长
你的祖籍在唐朝
大唐芙蓉园不是你的家
阿房宫三千佳人没有一个为你守着贞烈

城墙根下
贩菜的小商贩一大早推着板车排队进城
长短不等的叫卖声在东南西北大街小巷回荡

北风从门前刮过
粗旷的吼声从黄土地发出
大山沉睡在肃静的森林
黄尘夜以继日地奔跑在空旷的山谷
蹲守在村口腐朽树墩上的麻雀
刚埋葬了父亲
沮丧的脸庞上隐隐约约有泪水在流淌
可怜兮兮的左邻右舍躲藏在土炕上足不出户

村口偶尔传来一声狗的咳嗽
死气沉沉的烟囱无精打采伫立在各家各户的脑畔
北风肆无忌惮的乱跑乱窜惊得村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将一片雪花贴在窗口
窑洞里热气腾腾煮一壶老酒
昨夜醉酒的文字依旧在诗歌里呼呼大睡
今天新诞生的诗句也酒醉的东倒西歪

整天板着一张老脸的父亲
大骂我不务正业
活生生一个败家子
我沉醉在酒和诗歌之间
一个人醉酒
一个人写诗朗诵给自己
大山
还有村庄的一草一木
唯独不给父亲听
他听不懂诗歌
他只会种地收获粮食喂养我

北风越刮越猛烈
今年的冬日是那么的漫长和寒冷
我所有的词汇被冻裂的伤残不全
痛苦的形容词泪流满面
动词
量词
一个个躲藏在被窝
任凭我东拉西扯不敢在诗歌里聚会

大风敲打着门框
我胆小怕事的乡里乡亲
独自干着活计
不闻窗外风的吼叫
不去打探我的诗歌
我一个叛逆者在粗鲁的北风中寻觅诗歌的素材
寻找酿酒的作坊
一壶北方烧下肚一个奇异的词汇跳出大脑
笔下一行诗歌诞生

我是一棵酸枣树
生长在悬崖
褪色的枝头上悬挂一串串红彤彤的灯笼
我在这个冬天等待
高原上的罡风把信念点亮
让流浪的乡愁不再赶夜路迷失家的方向

我是一棵酸枣树
四季扎根在阳光温暖的地方
一颗颗绿色的青果裹满岁月的红唇印记
我在这个冬天等待
漫长的寂寞风干苦涩的年华
让一颗颗悬挂的心不再煎熬中死去

我是一棵酸枣树
三百六十五天的风和日丽摇曳着我懵懂的心扉
我把苦涩酿成青果又将青果涂抹上日子的颜色
我在这个冬天等待
一场潇潇洒洒的大雪发酵离别的相思
让一颗颗炽热的心一天天冰凉在无休止的等待

我是一棵酸枣树
不择选择生长的环境优劣不去攀比荣华富贵
一心向上把志高道远的信念举过头顶
我在这个冬天等待
一个憧憬飞翔过后花絮回归高原
我将牢牢攥紧一缕光芒不论岁月远去多少春秋我的心都不会干瘪

你从天际来
唱着天籁的歌
煽动晶莹剔透的羽翼
飞越千山万壑
落户到北方家院的每一个角落

冬日的忧伤在你的怀抱
一点一滴融化成种子萌芽的琼浆
一缕地气咀嚼你少女的乳头
让反刍青草味道的老牛眷恋泥土的芬芳

北方龟裂的土地
飞扬的尘土是黄土高原脱落的细胞
雪花是润肤的药膏
治愈了寒冬伤痕的土地

雪花是一床新棉被
把一年来北方所有的枯草和坎坷覆盖在被下
让它们腐烂发酵成养育万物生长的源泉
麦苗穿着雪花的棉袄把根须发育

雪花用它洁白的灵魂洗涤北方丑陋的脸颊
干旱的土壤汲取了雪花的乳汁
返青的小草把漫山遍野的花海送给逝去的雪花
祭奠北方雪的丰功伟绩
雪花过后春天姗姗来到北方广袤的土地上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