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大叔
今天进城
匆匆忙忙来找我
一双土布鞋露出了三个脚趾
半旧的棉袄少了两道纽扣
儿子退队下来的牛仔裤破损了大大小小不等的洞口

大叔来不及喝茶
从怀里掏出一沓纸
让我把以下关口
看完大叔的上诉的材料
我心在颤抖
一个农村无权无势的农民状告乡镇府书记
比登天还要难

大叔说去县里告
去市里告
去省里告
最后去中央告
不信没有地方领导管住一个乡镇府的书记

大叔家里承包的一百亩荒山
当时镇府鼓励农民承包
七十年政策不变
大叔当时缴纳承包费三千元一次性付清
合同有村委会的打印
镇府的打印
付款收据
合同明文规定在承包期内
土地经营权归承包者所有
土地赔偿归土地承包者所有
去年高速公路经过大叔承包地
附着物赔偿
土地赔偿都被乡镇府书记扣留了
大叔多次诉求无结果
只好请村庄民办老师代写诉状
最后求我把关

我就大叔诉状上所写的事实与乡镇府书记交涉
答案事实属实
钱镇府扣留
要告随便
奉陪到底

一个农民无法正当维权
一个镇府的衣食父母官这样跋扈
一级镇府权利机构能否合情合理的替一位农民讨回公道
一位农民大叔维权路能走多远
所有的疑惑在我的脑海中翻山倒海

正义让我忘记了儒雅
陪同大叔踏上漫长的维权路
第一站县政府衙门........

一串串灯笼
悬挂在枝头等待燃烧
季节的火炬手
从旭日里采集了火种
霜姑娘提着灯笼
姗姗走进火炬手的洞房

北斗星
呼朋唤友结伴闹洞房
柿子穿上过冬的大红棉袄
枝条挂起一盏盏点亮的灯笼
照亮北斗星脚下的路

我前世的兄弟
在秦岭以北的后院种植一棵柿子树
秋季来临的夜晚
八百里关中家家户户点燃了柿子灯笼
行走在麦苗青葱的田间地头

柿子灯笼燃烧完最后一点激情

五月的关中收割麦子的热浪
流淌成金黄色的光芒
堆积满大大小小的粮仓

是谁把你丢弃在岁月的长河
褶皱的脸颊读不出青春的容貌
头顶几棵酸枣树如同脱落的毛发
记不清经历了多少风雨沧桑的人间烟火

一片苍茫的土地荒废了乡愁
疯长的野草养活不了流浪的羊群
千疮百孔的伤痛留下永远治愈不了的伤疤
一群不离不弃的麻雀在低矮的土墙下寻觅祖先留下的根须

干瘪的老井记忆里的青苔枯死在流年的冬季
家乡的味道被千军万马的蚁群咀嚼的不留一点残骸
村口忘记年轮的老槐树想不起乡里乡亲们的乳名
蜿蜒的羊肠小路错把野玫瑰的孪生姐妹当成村庄最后一位娶回来的媳妇

阳光在古老的村庄圈养了一群星星
夜晚如期赶来放牧在古河床岸边
一只蟋蟀的口哨大悲大欢
村庄的子孙有的说逃荒去了异乡有的说全部死于一场瘟疫

丢弃在故乡的兄弟
枕着黄土昏然熟睡了八百年
来自唐朝的一缕风被低矮的院墙拒绝入户
可怜兮兮的兄弟回不到阳光灿烂的家园

拔掉黄土塬上疯长的记忆
枯萎的日子在落叶的飘零中腐烂
圈养的信天游吼破了多少代父老乡亲的嗓子
我的兄弟你依旧在荒山野外飘游

离开故乡的早晨山风再哭泣
兄弟放下手中的锄头跟我一起去背井离乡
远方的烟火温暖了贫穷的土地
养家糊口的五谷在春夏秋冬生长的郁郁葱葱

兄弟你的唐朝家门我无法造访
千年的岁月无法让我去穿越
我等你再次投胎转世降临在我的家庭
我们再次联手做手足兄弟

撕一片白云垫在脚尖，目光举过头巅
追逐流放的岁月，流放的记忆和流放的羊群
一根红柳拧成的皮鞭，抽打梦的马背
四季的风，那不停蹄地奔跑在流放的山路
一条蜿蜒的羊肠小路，依旧重叠祖先瘦弱的脚印

捧一掬黄沙，嗅出战争的狼烟
马背上的兄弟厮杀声留在伏尔加河岸边，日夜陪伴汹涌澎湃的涛声
荡气回肠的号角，吓得阶级敌人丢盔了甲，魂飞胆丧
东方民族腾飞的巨龙力挽狂澜，英雄的旗帜漂洋过海
马蹄奏响的凯歌唱响在历史的长河，白城子的王举起至尊的酒樽

大漠的驼铃在空旷的疆域呐喊，千年不倒的胡杨再次见证了血染疆场的悲壮
领头的苍鹰盘旋在白骨堆积的城池，千军万马的蚂蚁战胜了死亡
可怜的王丢弃江山，携带美人背井离乡，屠刀下冤死的兄长
头枕一轮冰凉的明月，寄宿在陌生的泥土中长眠
疯长的蒿草忘记了家乡的风土人情，忘记了父老乡亲的叮咛

废弃在岁月里的白城子，空旷的大街小巷寻觅不到一点繁华
南来北往的客商带走琳琅满目的商品，富裕一点点霉烂在萧条和寂寞的海洋
古老的瓦砾耐不住寂寞，缝隙间长出世俗的是是非非
一棵叹息了几千年的老槐树，一语道破了一个玄机
白城子的没落不是王者的悲壮，是一个时代永远磨灭不了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