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日
北风摇曳枝头一片枯叶
寂寞的山谷雪花相互挤压着乡愁
草根蠕动一丝地气
封锁嘴巴的小河
脏兮兮的冰面上黄尘四处飞扬

驮水的毛驴小心翼翼行走在山路
积雪发出痛苦的呻吟
同根同祖的麻雀在麦墩下寻觅丢弃的麦粒
饥饿的头昏脑晕的羊群
痛哭流涕的在恳求主人施舍一点草料
古老的村庄足不出户守着温暖的土炕呼呼大睡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北方寒风凛冽的地方
森林一丝不挂站在北风中哭泣
田野里一只田鼠躲藏在洞穴享受一颗地瓜的美味佳肴
雪花把山兔觅食的牧场封锁的严严实实
去年秋天最妖艳的一朵山菊花
苍老的容颜让人伤感岁月的无情无义

村庄的烟火死气沉沉延续着一天天的日子
老实巴交的乡里乡亲一锅子旱烟燃烧了一个憧憬
一杯高粱酒燃烧了他们豪情万张的火焰
一把剪刀把心中的希望修剪的栩栩如生
一根麻绳蒋生活缝补的乱入麻
糊里糊涂过了一年又一年过了一辈又一辈

大雪亲昵北方的土地眷恋北方的父老乡亲
如期抵达北方的群山和沟壑
覆盖枯草和庄稼地残留的私欲
滋养泥土获取足够的乳汁让种子在春天萌芽
雪殇灾难过后是写不完的功勋
洁白的雪把北方装扮的分外妖娆

我村庄的背后是大秦岭山脉
山巅一年四季清泉潺潺流进汉江奔向长江
郁郁葱葱的森林把绿荫给了山南
光秃秃的群山在冬日衣不遮体
沟壑纵横的地貌按照一比一篆刻在父亲的额头
龟裂的土地荒废了羊群的牧场
母亲守着二分菜园子艰难的调剂一家人的生活

天堂把所有的泪水释放的秦岭山脉
我的村庄在少雨缺水的日子中苦难挣扎
广种薄收养活不了饥饿的锅碗瓢盆
柴米油盐累倒了七尺汉子年富力强的身板
粗茶淡饭喂养了廉价的饥肠辘辘
几十里山路驮回来的生命之水贵如油
鸡叫狗咬一个村庄稀里糊涂生活了一年又一年
过了一辈又一辈

我的村庄蜗居在北方信天游的崖畔畔
一道道沟沟
一座座山
黄土飞过岁月的川
走西口的骡子忘记了回家的路
丢不下土坑柔情让妹妹泪花花流

我的村庄唢呐大喜大悲山路路上走
送走了妹妹的大花轿
走来了二大爷出殡的队伍

我的村庄一只公鸡打鸣全村起床
一只看家狗村尾吼叫男男女女都听到
不分男女老幼和睦世代守望

我的村庄左邻右舍背井离乡留守老弱妇孺
时间一天天静寂下来
我的村庄一天天老去在岁月的长河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出生在北方
无定河畔一个古老的小村庄
毛乌素大漠的风日吼夜哭
漂浮不定的沙粒在山风中飞翔
可怜的庄稼地禾苗活埋在沙丘下
森林缺衣少食瘦骨伶仃捍卫不了尊严

老实巴交的父老乡亲春天一把老蹶抗衡命运
挖一个土坑种下红豆
刨一个窝种下玉米
一场春雨绵绵过后红豆情意缠绵
爱的丝线绕上玉米的叶片

菜园子里西红柿点亮了灯笼
辣椒红红的秤钩把母亲的私心准确无误地度量
茄子一个个拳头击打日子的清贫
青菜稚嫩的肋骨经不起风雨的蹂躏
大漠的山风一眨眼的功夫
把一片绿色的田野毁坏的遍地伤痕

孩子的哭泣声
母亲们的乳名声
父辈们的叹息
牛羊的嚎叫
每一个声音都是一把锋利的刀
深深地刺痛我幼小的心灵
逃离去没有风沙的地方养家糊口
年少的我煽动父亲逃跑
终于在一个大风肆的夜晚父亲被鼓动
天一放亮我们全家疯一样逃离了生我的村庄
踏上南下求生慢慢长路

秋风摇曳一缕忧伤
流浪在北方广袤土地上的秋色
夕阳下被涂抹的面容憔悴
匍匐在落日余晖里的影子
借助一根拐棍的力气站在村口
提着一盏星星燃烧的灯火
照亮村庄古老的山路
等待背井离乡的女子走进这个冬天

祖先留下的那件羊皮袄
御寒不了夜半三更袭来的寒流步伐
绽放在北方院落的野菊花
孤苦伶仃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杨柳树经不住深秋的诱惑
叶片接力马拉松赛跑
枯草尖挂满洁白的霜露
龟裂的土地冻得横七竖八张开大大小小的口

一根丧失记忆的老烟囱
吐出的一丝乡愁呛出村庄憋在胸口的黑色的污痰
可怜兮兮的花蕊枯萎的让人心疼
我站在葡萄架下等待南飞的大雁携儿带女归来
村庄低矮的土墙下寻觅不到青梅竹马的爱情
信天游里走西口的骡子丢了回家的路
傻傻的妹子等不到心上人
送错门的嫁衣妹妹明天成了别人的新娘
大花轿停在山路上哭花了脸
负心的汉子你忘记了前世的约定

一片雪花走进我的眼睛
这个冬日躲藏在被窝不去见我的妹妹
放下思念去远行
无数条路来阻挡不了寻觅海誓山盟的誓言
踏一片雪花踩碎了一个心愿
走过这个冬日
我去拥抱下一个春天的明媚

一片枯叶
告别枝头的喧哗
带走绿色奔向大海
悬挂在树枝上留下汗水浇灌的果实

一片枯叶
站在枝条搭建的舞台
翅膀煽动一抹秋韵
留下村庄一幅水墨画

一片枯叶
把家安置在树木的脚下
腐烂的叶片发酵泥土的饱和度
给根须加足马力延续提供物质援助

一片枯叶
放下膨胀的欲望
一心一意守候在村庄的肥料厂
牺牲自己的生命换取新一个春天的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