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北的二月    刚刚返乡的暖阳
让桃花在枝头绽放    一丝细雨
带着大海的潮湿    拥抱桃花的妩媚

那些露出地平面上的小草    探头探脑
小心翼翼地观望着雨湿透过的地方    有没有新的小草诞生
去年冬日撕碎的故乡彩云    依然拴在兄长家的烟囱上
一根七色的彩带在春风中飘扬    故乡的山坡上山花烂漫

一只大雁独自飞翔在他乡的春天    冰凉的雨水
让他无法落地歇息    飞翔成了一种求生的本能
没有目的的飞翔    没有结局的飞翔

异乡的天空裹满尘埃    彩色的云朵在高高的天空荡漾
我的心事   随着一缕炊烟在奔跑
没有方向的奔跑     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奔跑

我飞过高山   飞过大海
飞过高楼    飞过宽敞的马路
唯独没有飞过心中的故乡    安葬灵魂的故乡

飞翔    往天空飞翔
占据一定的高度   然后
才能自由飞翔
飞翔的过程   不需要精彩的翅膀
轻轻地贴近云彩    撕碎云彩一块花布
缝一件小夹袄   在流年穿给桃花姑娘

站在故乡地平线上   追赶春天的地气
一路花香飘溢   一路放歌
我驾驶一朵云彩   飞翔在天之外
大海缠绵的子宫养育了一汪深秋的水   滋润生命的水
飞翔的速度带着水分子   停靠在故乡的村口
看日出日落   听匪言流语   装聋卖傻

我不再去回忆一下人   人的兄弟
一下事   事的物
我只想安静享受孤独    最好孤独中死去
不去打扰左邻右舍   不去打扰孩子
临走的那刻    坐上长翅膀的飞机
带我到天堂    去地狱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此刻    我放慢速度
下调了飞翔的姿态   和空中停留的时间
一个人宽敞地睡在棺柩里   看花开花落满天飞
聆听蛐蛐唱歌   蟋蟀弹琴   麻雀叫床
困了看一本诗集   和厚一土谈论诗歌写作技巧
心情不好的时候大碗喝酒   醉了大骂厚一土是诗歌骗子
把一辈子的时光都骗在他的诗歌上    让我心安理得上当受骗

日子把一张黑白照片装订在框里
挂在窑洞不同位置的墙面上
就是这一张照片反反复复地翻版
记忆起是我的爷爷
后来是我的父亲
再后来是我自己

乘着大好时光把自己这一辈子装订成册
从童年的脚步开始记载
阳光里的风雨都制作成插图
小草和花朵镶嵌在相框的四周
一条蜿蜒的山路留下多少坎坎坷坷的脚丫
多少泥泞和泪水搅拌成放飞憧憬的梦想

离别是一种情感的升华
拾起所有遗弃在故乡泥土中的影子
仔细阅读我至亲至爱的乡里乡亲
他们的昨天正是我今天的缩版
捧一掬埋葬我祖先肉体的土粒嗅出了家乡的味道
故乡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一生中最亲切的语言

轻轻合上精心装订的书本
我不想用歌唱打扰我的兄弟
他们正躺在山的那面三个一伙天南地北地聊天
我在故乡山的这边一个人独自寻觅记忆中的风景
一座大山分割成两面
一面埋葬的是亲戚一面孤独的是自己

             一

后脚永远追赶不上前脚
经历过无数坎坎坷坷的一双脚
永远在路上


       二

奔跑是一种速度
大多数的情况下奔跑是一种距离
标满刻度的尺子    无法准确地测量出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一个人走进另一个人
不是语言的华丽   不是容颜的俊俏
重要的是心的容纳    心中给了另一个人一块永久的地方
让他安身   一生一世的安家立业

    
       三

距离来源于生活
锅碗瓢盆的碰碰磕磕    光景的好与坏
一日三餐不可缺少的是柴米油盐的吃喝拉撒
  
心情舒畅再苦都是甘甜的    幸福的
吵吵闹闹    打打骂骂
把蜂蜜浇灌在日子里    生活都不会温馨


       四

距离是石碑
书写碑文的不是谎言
是真善美的牙齿
咀嚼现实的生活

月亮孤独地守着一座空山村
山村里的村民死的死了   走的走了
只留下山坳里破损的窑洞    和硷畔上好多年没有使用的石磨
蒿草疯狂地成长   站在院落比那根沧桑几百年的烟囱精神饱满
老的挂不住心事的酸枣树   枝条摇曳几颗干瘪的酸枣

山涧的泉水不再流淌在小河床
荒芜的河床堆积满了山洪遗弃的顽石   还有那些支离破碎的朽木
麻雀的窝巢苍老的面目全非   眷恋老屋檐下的家园
几只不肯离去的斑鸠   非法占有了麻雀的窝巢
在夜的深处   我经常听到有人在哭泣
胆小怕事的兄弟不让我惊动埋葬在村庄的祖先   我坐在他们的坟墓旁
带着耳麦仔细聆听  那哭泣的声音来自何处

我看见黑色的夜晚   一直和我一样流浪的狗
蹲在村口的老榆树下发呆    从它呆滞的目光中我读懂了乡愁
我坐在这条看了几代家门的老狗跟前   我俩一言不发
互不干涉对方的存在   各自怀揣着心事
夜乘坐在蜗牛的脊背   一路向黎明爬行

我想了好多好多村庄的往事    还有童年的趣事
井台上长满青苔的石板   一只蛐蛐躲藏在它的下面
等待我回来把一首歌谣唱给我听  束绑辘轳的麻绳
大声呼喊我的乳名   它挽起袖子
一双大手穿透夜色   和我一起打捞沉淀已久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