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点燃夜的温柔
坠落的流星流浪在天涯
池塘里的荷花守着一片洁白的月光
游荡的鱼群游过千年的波涛

躲藏在草丛里的萤火虫
怀揣一个明亮的憧憬
放飞黎明过后曙光行走在牧场
早晨的阳光温暖萤火虫的洞房

囚禁在贝壳里的爱情
百年前嫁给喂养萤火虫的后生
信天游里走西口的哥哥
提着一盏萤火虫点燃的灯笼娶了他梦中的女孩

坐在仲夏的夜晚聆听萤火虫的歌唱
给蚂蚁戴上墨镜皎白的月光刺不痛它们的眼睛
漆黑的山路行走如风
生产队老队长拎着萤火虫的马灯逡巡村庄十月的高粱地上

六月地火烧到麦子地
金黄色的麦子被锋芒的镰刀撂倒在山坡
一群麻雀争先恐后把这一喜讯告知村民
忙坏了那些不务正业的二流子碌碌

依偎在村口老槐树下的老村长
花白的胡子在风中摇摆
榆木圪垯旱烟锅子跟随他五十多个年头
村庄所有故事都在烟锅里燃烧过

六月六新磨的麦子蒸成的馍外加一碗羊肉
庄稼人吃的吧嗒吧嗒地香
全村男女老少家家户户过上好日子
谷子地新长出来的故事正一天天成熟

胡子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
庄稼种了一茬又一茬
庄稼汉的烟锅子燃烧的红红火火
庄稼人的日子经营的甜甜蜜蜜

村庄的老井干枯了
百十来号人的生活陷入困境
上千头牛羊处在饥渴的日子
整座村庄人心惶惶
牛羊嚎叫声声不断

乡亲只好三更半夜去几十里外去挑水
遇上刮风下雨只好闹水灾
日子久了有些乡亲背井离乡外出逃难
一年年乡亲都走了留下空巢村庄
那口曾经养育八百年乡里乡亲的老井罢工停水

这一举动给贫瘠的村庄毁灭性的打击
丢弃故土的兄弟姐妹各奔东西把自己寄养在异乡
小心翼翼地打法日子生怕别人的一个眼神吓破流浪的胆
异乡水土不服让我的亲人养成胆小怕事的性格
蹑手蹑脚地早出晚归把东山的日头背到西山汗流浃背

我的村庄老井干枯蒿草疯长淡忘了记忆
几只麻雀在草丛中玩耍的丢掉了乳名
叽叽喳喳嘈闹中略带几分土生土长的乡音
苍老的土窑洞额头的皱纹横七竖八
碾道的脚印被岁月的尘土贴上封条

干枯的老井青苔错过婚期
无风无雨的婚礼让腐朽的碌碌愁断井绳
干枯的黄泥巴端不上宴席
一只啄木鸟千辛万苦从树枝上取出的水
不够野山猪一顿快餐

干枯的老井独自盘坐在荒芜的山坡
村庄塌墙断壁埋没在蒿草的发髻
蛐蛐麻雀成了村庄的合法公民
干枯的老井怀揣一个梦
等待千年后一汪甘甜的泉水喂养它龟裂的嘴唇

陕北一个小山村
依偎在大山的怀抱不足三百年
我出生时只有六户人家
全都是一个祖先的后裔

同姓同祖大家和睦相处
一块田地生长的庄稼家家可以分享
一头耕牛大伙一起喂养
一盘石磨你家磨面他家碾米

过节过年一家宰猪家家户户吃肉
一壶高梁酒醉倒所有的男子汉
一盘热炕挤满纳鞋底的婆姨女子
一袋旱烟让庄稼地劳作的叔叔大爷忘记了疲倦

我的老家没有平坦的大路
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留下父辈忙碌的脚步
我的老家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十几孔土窑洞
我的老家没有电灯电视一盏煤油灯燃烧了百年之久

我的老家远离城市三百多公里
我的老家没有见过火车毛驴拉车把春夏秋冬运输
我的老家没有进过超市赶集要跑百里山路
我的老家没有发生过偷盗案件没有新闻

我的老家祖祖辈辈生息繁衍在大山里
一座大山埋葬了父亲埋葬子孙
我的老家圈养着我的兄弟姐妹我血浓于水的亲人
我的老家我一辈子割舍不断的情缘在源源流淌

我的陕北抬头是山
低头是沟
山挽着山的手臂
沟连着沟的脉管

我的陕北四季风不停地歌唱
信天游从春天爬上山坡
经过夏季地火的燃烧收获秋天的硕果
寒冬腊月雪花裹着信天游在高原疾走行走

我的陕北到处都有唱歌的声音
古老的歌谣来自泥土的怀抱
汲取雨露的乳汁喂养了信天游一代代的传承
自强不息的陕北生生不息的歌谣

我的陕北捧一掬黄色的泥土都有信天游的歌词
脍炙人口的语言经久不衰
伴随信天游长大的兄弟姐妹股子里蕴藏着唱不完的歌
就像郁郁葱葱的庄稼割了一茬又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