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一个孩子
拖着尾巴长不大的孩子
整天哭哭啼啼留着鼻涕的孩子
晚上睡觉尿床的孩子

城市爱美的女人
用一个玻璃罩从头到脚把城市罩住
城市打扫卫生的男人
一块抹布在脏兮兮的地沟蘸水擦城市的脸

城市长大的孩子
背着书包去比城市更遥远的地方去旅行
城市长不大的孩子
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晃荡

我来到城市以外的村庄
我长大了
我的书包里装着都是五谷粮食
我不想在城市娶妻生孩子

夜晚坐在灯上
我坐在夜晚的腿上
四月的月亮悬挂在村庄
冒烟的老烟囱不是我的兄长

我搂着星星做梦
麦子的胳膊搂着五月屋檐下寒光闪闪的镰刀
海子诗歌里的麦子熟了
村庄麦田麦苗绿油油

照麦子的老人提一盏灯
小心翼翼行走在地垄
灯的火光通明
温暖了麦田漫长的夜晚

海子出事的夜晚
灯熬干了油
漆黑的夜晚海子行走在铁轨
火车开过村庄的麦田没有开灯

埋葬海子后
年迈的父亲从麦田提回一盏点亮的灯
从海子的诗歌里我知道
那是他留给父亲的一双眼睛

祖先你走了
为什么把村庄留给我
让我一个人孤独地守侯

父亲你走了
为什么把村庄留给我
让我一个人寂寞地守候

兄弟你们走了
为什么把村庄留给我
让我一个人苍凉地守候

乡里乡亲你们走了
为什么把村庄留给我
让我一个人沉默地守候

我怕呀怕
怕我死后
把村庄留给谁

我死后
无人守候
村庄更加孤独    寂寞     苍凉     沉默

写诗的人
都死了
著名的诗人
海子
顾城
汪国真
死了

海子的麦地里
年迈的父亲一个人在收割五月熟透的麦子
顾城一双明亮的眼睛
在黑暗的地狱寻觅不到光明
汪国真朦胧的爱
让他的孩子泪流满面

爷爷说小八路是他的哥哥
那一年秋天他牺牲只有十三岁
鬼子大规模扫荡根据地
十三岁的孩子是八路军战士
他在村口的山坡上放羊
目光不停地巡视着整个村庄的拐拐岔岔
村庄里八路军首长正在研究反攻计划
鬼子的飞机在蓝天下东窜西奔
如同一只只凶残的老鹰把罪恶的炸弹投向小小的山坡
羊群四处乱窜死体横飞
可怜的八路军小战士拼命赶着羊群往山外跑
远离村庄保证八路军首长的安全
鬼子的飞机群追小八路和他的羊群不放
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岗
小八路和他的羊群精疲力尽
追赶来的飞机向小山岗投下千发炮弹
鬼子的飞机离去后当战士找到小八路和他的羊群无一幸存
同志们掩埋小八路的遗体在他的墓碑上篆刻他的名字
和我爷爷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字
他叫张嘎子
我爷爷叫张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