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
与我
相隔千山万水
我在河的北方
河在我的南方

我们之间
相隔一座大山
我家后院
一座挺拔的山

我在山的这边
河在山的那边
我们之间
相隔一座秦岭山

河的那边
一年四季花海如潮
我的这边
一年四季风涨风落

一只鸟
独自飞翔在天空
它的身后
留下一大片寂寞
翅膀所抵达的高度
装不下村庄
孤独的风

曾经长满庄稼的自留地
荒废了信天游
荒废了祖先耕田的犁铧
长出记忆的白杨树
头顶一片火辣辣的太阳
树冠上落着一只鸟
苍老的姿态在天空中飞翔

蜗居在屋檐下的鸟
把守一座村庄
四季的风雨无情地篆刻着沧桑
蒿草丛繁华的市场早已秃废
老槐树站立在硷畔
念叨的左邻右舍的乳名
一只鸟丢弃了所有的语言

土生土长的的乡音
在一只鸟的无言中遗弃了最后一个音符
苍老的鸟丢弃的还有翅膀
让它飞翔了一辈子的翅膀
在昨夜的风雨中丢弃
埋葬翅膀的土地
最早是埋葬它的祖先和我的祖先的土地

我坐在今年的季节
收获去年的山坡
漫山遍野的花朵芳香四溢
我像一只蜜蜂忙碌在万花丛中
我煽动秋天的翅膀
把金黄色的果实堆满千家万户的粮仓

我坐在阳光的高度
鸟瞰去年的山坡
郁郁葱葱的森林怀抱我美丽的村庄
童年青梅竹马的伙伴依旧居住在老屋檐下
它们早已子孙满堂过着天伦之乐的日子
我依然独自一个人漂泊在天涯海角过着无人问津的生活

我守候在月亮的客栈
邀请她一起去看我去年的山坡
星光璀璨的夜晚远方正是流星雨的季节
萤火虫点亮一个秋的山坡
憨厚的农家兄弟提着苹果制作的灯笼迎接我们
乡下大娘一碗钱钱饭卸下我饱经风雨的乡愁

远方在路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家的承诺发酵了我背井离乡的伤痛
去年的山坡等待了好久好长
怀揣的种子在异乡种不出相思的芽苗
站在别人的山坡我失去所有的激情
多少豪言壮语一路飞翔抵达去年的山坡拾起我所有丢弃的风景

夕阳燃烧了村口一块古老的石头
小桥比桥腿子上的石头年轻了好多个朝代
小桥上坐的老人比小桥又年轻了好多个年代
小桥下的流水比老人年轻了几十个年头

村庄一天天的衰老下去
记忆中的绿油油的小草变成了青丝
秃废的小河停止了流淌
留下一条苦涩荒芜的河床

千疮百孔的伤痛被一群惨无人道蚂蚁啃嚼
我独自坐在一块比较年轻的石头上
一团火焰像我燃烧过来
黑色的夜晚企图将我掩埋在丑陋的白骨堆

我曾经躺在厚土里听蛐蛐鸣笛
静养身体上的伤痛
不孝的子孙把一块顽石给我缝制成枕头
让我烙下颈椎病疼痛难忍

我所生活的区域一片荒芜
一个人一座山头
一堆远古的石头
我只能依靠这些石头养家糊口

这场雨打湿了夏日的干燥
水花四溅的石板街道上
高跟鞋底敲打石板的响声
从巷头传道巷尾

打花折伞的少妇
扭着水蛇腰
嘴唇涂抹的口红比马戏团马猴的屁股还要红
开叉的旗袍露出两条丰满的大腿

雨一边下着一边在欣赏少妇的走姿
小巷里居住的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后代
小巷通往城市的唯一条小河
涨满了今年最壮观的一次洪水漫过桥面

小巷里见过世面的铁匠部
依然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老师傅贪婪的目光游走在女人的身上
高举的铁锤凝固在空中

小卖部的老板早早地打烊了
火炉上煮着一壶酒
独自享受有生以来为数不多的清闲
小巷里的居民躲藏在自家的炕头搂着梦逍遥在雨外的世界

穿旗袍的女人一脸的惆怅
淅淅沥沥的雨下坏了她的心情
萧条的生意被这场雨打湿
发酵的日子到处是霉变的眼睛刺痛了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