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有多少草获得新生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故乡的山坡都绿了
我还看见故乡的牛羊大口大口咀嚼山坡上的青草

夏天有多少草残死在乡里乡亲的锄头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故乡的山坡都绿着
我可以嗅出故乡的烟囱燃烧出的是青草味道

秋天有多少草被秋风的皮鞭抽打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故乡的山坡草由青变黄
我看见故乡的左邻右舍硷畔上的柴墩新添不少草

冬天有多少草被滚铁环的孩子燃烧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放火的孩子三个人中有一个我认识
我长大后才懂得故乡的草是烧不完烧不尽的

二十多年了
我再也没有对一个人直言不讳喊父亲
父亲在我的词典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我脚下的土地上销声匿迹
在我亲朋好友中退出了酒席餐桌

父亲在隐退之前
把他该做的事情都做的完整无缺
把祖先安置在一起团聚
给三个儿子盖了新房娶了媳妇
给二个女儿陪嫁了满意的嫁妆品
给自己和老伴准备好了棺柩和寿衣
在祖先的身边为老俩口挖好了墓穴
临终的前一天还在土地上替我寻找财富
父亲走后打开他粮囤紧锁的门
窑洞里到处是金黄色的粮食
这么多的粮食我的父亲怎么一天天日子过的还是那么的紧巴
捧着这些成年的粮食我的心碎了
老实巴交的父亲一辈子连自己都抠门
惟独没有对祖先和孩子抠门

故乡被我丢了
曾经让祖先安居乐业的窑洞丢了
养家糊口的土地丢了
祖先的祖先丢了
一代传承一代的老镢头丢了
锈迹斑斑的镰刀丢了
老屋后院的老槐树丢了
村口那口老井丢了
二月的桃花丢了
母亲纳的千层底丢了
我把祖先留给我的一切东西都丢了
唯一不敢丢掉的是祖先留下的姓氏
多少年来我一直沿用祖先们的姓氏
为我和孩子们取名

在村口
经常可以看到一个可怜兮兮的人
木纳的眼神失去活力
面对过往的人群一言不发

有时候
他一站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
他站一会就走了

在我走的前二十年
他没有站在村口
在我走后的三十年
他天天站在村口

谁也不知道他站在村口等什么
可是
我知道他站在村口
等的不是过往的人群和他们带来的风景
他等的是我
还有跟在我身后的妻子和孩子们

我走了
家乡的小河跟了一程
调头回去了

我走了
村口弯弯曲曲的山路跟了一段
扭头回去了

我走了
看家的土狗跟了一里
伤心的回去了

我走了
家乡的风送到下一季
沿着地气回去了

我走了
村庄的山花开了一春
枯萎的花蕊回去了

我走了
只有乡音唠唠叨叨跟了一生
天南地北的语言没有把它吓的逃回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