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北方
古老的土地
我和神
一起歇息

苍黄的天空
大雁带着秋色离开北方

森林  寂寞的兄弟
我们站立的土地
早已面目全非

裸露的山脉
是你的祖先百年来弯曲的脊背


       二


散落的村庄
盘踞在一条大河的手指间

滑落的日子
浸泡在汹涌澎湃的浪花尖

九十九朵波涛
九十九壶成年的老酒

醉了祖先
醉了孙子


       三


我们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
你的羊群走进我的高粱地
我的毛驴驮起你的黄昏
你的烟袋装着我的风景
我的叹息煎熬着你的夜晚

出嫁的妹妹
三月桃花烂漫了你的脸蛋
五月的麦子熟透了你我的心事


       四

北方
我的北方
生我埋葬我的北方

大漠凌辱的北方
我的兄弟背井离乡
客死在流亡路上的牛羊
魂魄丢在异乡
故乡等待你的祖先
泪流满面

逃荒的年代
背离了你
北方
我的北方


       五


北方
远离故乡的北方
我丢弃的家园
是谁日夜在给我守候

我知道
是你
我的祖先
我的上苍
为我留下无限的惆怅

我怀着殷勤的希望
朝圣在你的北方

踏上回归的日期
漂泊的风
跟随我一起回家

       六


回到故乡
回到我祖先的身边
我多么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把流浪的苦难
诉说给我的村庄

我的北方
我最亲近的土地
我寻觅我的根须
长满藤蔓的五谷高粱
都是喂养我们北方兄弟姐妹
灵与肉的食粮

城市的列车远离了故乡的客站
蜿蜒的山路尘埃飞扬
蒿草迷失方向
一路向故乡走来

野菊花盘坐在高山顶
春天早已逝去孪生兄弟
秋天的女人敞开双乳
干瘪的乳头
乡村咀嚼不出雪花的精液

绽放最美丽的花朵
是村庄的女人栽种在窗棂上的花朵
土窑洞的窗户拥抱一个春天
女人的日子青黄不接

趟过四月最后一个夜晚
女人枕着男人的呼噜叉开一条黑色的腿
一股暖和的风落户在女人双腿间的草丛
任凭男人整夜整夜的耕耘

十月女人双腿间草丛绽放开一朵花
老实巴交的男人
一下子舒展开紧锁的愁云
用一生珍爱这朵花

明月照在高山上的故乡
红嘴唇黑眼睛的女人
点燃一盏萤火虫
春天的草坡绿的发愁

女人的怀抱睡着她的男人
光头的男人一脸褶皱
沉重的心事写满仅有的几根毛发
灰暗的哮喘咳出恶鸟的流言蜚语

风红色的棉袄
挂满日子的霜寒
女人粗糙的手指拂去刘海上的灰尘
简陋的家舍堆满蚂蚁盗窃的粮食

年迈的蟋蟀失去劳动的能力
贫瘠的土地裸露着细小的肋骨
祖先离开村庄蜗居在高山上
千年来等待他们的子孙回归

岁月百年轮回一次
祖先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
我的明天也是儿子的今天
高山上我们的祖先生活过的可可怜怜

夜的孩子
失去母亲的孩子
穿破棉袄的孩子
流浪的孩子

无人管教的孩子
四海为家的孩子
一无所有的孩子
丧失语言功能的孩子

童年远离故乡
行囊没有一丝牵挂
风吹着流浪的家
雨淋湿乞讨的苦涩

地沟  下水道  地铁口
蜗居了十三个春夏秋冬
垃圾场  大街小巷  泔水桶
喂养了幼小的年华

飞奔的车轮
碾过脏兮兮的右脚
一瘸一拐的十字路口
红绿灯刺痛夜晚的眼睛

残缺的人生留下残缺的路
孩子  可怜的孩子
你的母亲在天堂
你的家园在遥远的北方

我的天空是白云的脸颊
春夏秋冬书写在星星和明月的额头
乌云褶皱住女孩的刘海
阳光火热的激情红润着女的梦乡

一壶清澈的泪水
洗涮旧梦的惆怅
三月过后的早晨
风盘坐在故乡的山坡

古老的村庄
死去多年的酋长
你美丽的女孩
昨夜走进我的洞房

搂着美丽的女孩想起我的酋长
祖先诚恳告诉我不要娶这样的女孩
她的父亲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贫穷的血脉融入不下她们高贵的血统

女孩哭的死去活来的女孩
非要嫁给我祖先的后裔
女孩带着酋长的嘱托
带着酋长的富裕嫁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