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岁的那年
我第一次在镜子里发现一根白发
疑惑凝固在脸上

四十岁那年
我又发现第二根白发
心里涌现出惊慌

四十五岁那年
我彻底清查一遍头发找到第三根白发
一种沮丧让我恐慌

时间一天追赶着一天
五十岁的那年
我发现一半头发白了

这次我的心态平静了很多
疑惑  惊慌  沮丧
变得非常淡定自如
我庆幸自己一天比一天走向成熟

一群大雁驮着秋色离开嘉峪关
赶在羊群前面进关的是寒风裹着雪花
一只羊羔舔着一块青砖上落下的雪片
我看到一张苍老的脸
褶皱的就像塌陷的墙壁

一粒沙子飞进我的眼睛
呛出了忧伤的泪花
模糊的我
看清楚了嘉峪关的真实面目

比我的爷爷
还要苍老

那年冬天
寒风裹紧雪花
下了晚自习
小镇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哆嗦
街道上铺满厚厚的积雪
学生三三两两的跑回宿舍
唯独我一个跑读生
要在雪地里走三十里的山路回家住
走到小街的最后一个拐角的地方
一户店铺的门开着
铺里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
他看见我全身披着雪花
孩子进来暖和暖和
冻僵的我走进大爷的店铺
大爷知道我要赶三十里山路回家住宿
明天在返回来上学
孩子今晚就在这里凑合一晚
回去要把你冻坏的
躺在大爷暖呼呼的热炕
饥饿让我翻转难眠
大爷从灶膛里拿出一个烤地瓜递给我
热腾腾的地瓜驱走了我的饥饿
我美美的睡了一个好觉
多少年过去了
每当我看到飘洒的雪花
油然而然想起了那场雪夜
想起了善良憨厚的大爷
要不是大爷的挽留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结局
感谢大爷的那个地瓜
多少年以来我再也没有吃到比这更香的地瓜

秋风走进村口的玉米地
枯萎的玉米叶片
嘈嘈嚷嚷地呐喊
一颗星星想孤自安静一会
夜晚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死去多年的那只乌鸦
昨晚托梦给它远方的亲戚
在秋风最后的宴会上
让玉米代表它讲几句话

村口的那片玉米地紧挨着山坡的那块玉米地
秋风忽略了它们之间的距离
最先低下头的那穗玉米棒
准备好了发言的内容
它想朗诵一首赞美的诗行

玉米地与玉米地之间的安静
让秋风的宴会少了许多热闹的气氛
蛐蛐歌手唱完这首歌
带着家眷去旅行
南方的玉米正在一片蛙声中拔节

风是一把篆刻的刀
将高原千刀万割成沟壑纵横
远古的森林
春夏秋冬的轮回
生老死去的兄弟姐妹
根须在日子里拧成绳

雨是一盆五颜六色的涂料
把高原的脸颊涂得失去红润
盘古凿开的一条河
千年来喂养着后羿的子孙
滋养土地的雨滴
将五谷杂粮的根须延续

岁月是一盘石磨
生活与日子在磨石中碾碎
顺着苍老的台阶长满的青苔
笼罩了枯井的心事
祖先留下的村庄
一天离不开厚重的黄土地

盘坐在岁月里的先祖
守候着三分薄田
一头牛走南闯北的寻找财富
盘旋的山路刻录了无数的艰难险阻
接过父辈留下的那根皮鞭
苦难在我的脊背上烙印下深深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