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鱼在水里疯狂
北方的鱼在黄凤里奔跑

北方少水
北方的鱼就习惯了北方的生活
自从祖先落户在这里
命运就交给了漫天飞舞的风沙
水成了它们远方的梦
一年四季少雨的日子
北方的鱼学会了在风沙中奔跑

北方我可怜的兄弟们
不知道天边有个南方
哪里的水已成患
十年九涝的灾难
让哪里的鱼群背井离乡
无家可归的鱼群携儿带女
移民到北方

北方敞开它博大的胸脯
干瘪的乳头被南方的鱼群咀嚼出血
北方仅有的一点水被南方的鱼反刍进胃囊
北方不是海市蜃楼的地方
在梦幻中狂奔的鱼
放下高昂的头颅
回到现实的风沙中
南方的鱼认命命运的安排吧
嫁给北方的鱼为妻

下一代的骨子里就有了南方的高贵血脉
南鱼北迁  冬天在南方繁衍
北鱼南下  夏天在北方婚娶

黑暗是母亲的自由天空
满屋子黑暗睡熟后
母亲长满老茧的手
缝补日子的漏洞

黑暗是母亲的自由天空
满屋子黑暗睡熟后
母亲用厚重的刀
裁剪生活的长短

黑暗是母亲的自由天空
满屋子黑暗睡熟后
母亲点燃油灯
麻绳纳实富裕

黑暗是母亲的自由天空
满屋子黑暗睡熟后
母亲盘坐在黎明
酝酿新的日子

一群美丽的肥皂泡
在自由地飞翔
飞翔的过程
就是经历死亡的过程

裹紧我身体的不是美丽的肥皂泡
是雾
雾的爪子
在我的身上留下道道伤痕

我看透了这个城市
生下雾这个软蛋
阳光的出现
死亡的比肥皂泡都惨痛

空空的天
气流在飞翔
尘埃在坠落
坠落  堆积
挤压  沉淀
速度  时间
坠落到我的故乡
变成一块陨石

巨大的石头压在头顶
祖先躲进坟墓
森林站成方阵
河流开辟公路
季节逡巡在远方
秦始皇八十万运输官兵
不分白昼赶路
石头一块块砌成一道风景

无数块脊梁骨
砌进石头
千年来的哭泣
姓孟家的女子
跟着风来
一堆白骨
她分不清郎君
怀抱一块带血的石头
纵身飞下深渊

一块石头
在自由坠落

一个瞎子的春天
就是一个旧时代的春天
枯木搂着冬日后的第一缕阳光
年迈的守候在祖先留下的破窑洞前
山梁上跑下来的一束风
呛了它的瞎眼睛

断了弦的三弦年久失修
挂在破损的墙壁
蜘蛛努力地替它网织着旧事
记忆一点点从年轮的缝隙里漏掉
苍老的忘掉了词

黑夜的影子在他的身边不停地晃悠
洞穴里爬出的蚂蚁一声咳嗽
吓的他把叹息咽回夜晚
一对乌鸦在瞎子蓬乱的头发筑了窝
在它们的爱情开业的那个晚上
瞎子把睡眠安排在白昼

瞎子心里清楚乌鸦一年一次的房事在春天进行
他从乌鸦开心的叫床声里知道春天的美好
他没有见过桃花，他能嗅出桃花的清香
他不知道苹果开花的样子，他知道十月的苹果红透脸
他没有见过庄稼是怎样种的，他知道劳动者的辛苦
他走街串巷宣传春天，他没有说对一件春天里所发生的事

他盘坐在春天里，他不知道
他的心里只装黑色，他说世界全是黑色的
他想和死去的父亲要一双眼睛
远离黑色的影子
他在春天的最后一个早晨
拄着拐棍上路,找父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