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台破旧的水车
破旧的叶轮
数百年来偷输你的血脉
滋补我的土地，我的庄稼

我的村庄蜗居在大山坳
陡峭的山峰
把一条山路缠绕在腰间
深邃的沟壑流淌着一条河

一泻千里的河水在诉说
祖先蜗居大山的故事
盘古开天地的老镢接力给我的祖先
他们从大河的源头一路追赶在这山坳
一歇脚就是千年

大山的子孙怀揣稻花芬芳
匍匐在大河两岸
汗珠像撒落的珍珠
串起庄稼人幸福安康的生活

把梦想托付给涛声
大山人挑着晨钟暮鼓
在四季中轮回
跋山涉水的步履踏出九十九道弯

我沿着大河的足迹
用细瘦的笔尖写下大河的粗犷
一朵浪花一个词语
大河驮着一条船
我用感叹号改制成船的桅杆
再用省略号垂钓岁月
破折号捻成纤绳
深深烙印在我为父亲描摹下的画像的肩头

祖先的河流气势磅礴
万马奔腾的蹄声
那气势磅礴
带着祖先的呐喊一路东去
带着民族的忧伤与不屈
带着埋葬救世主

祖先的河不屈不饶的河
流淌着国家欣欣向荣
浇灌美丽富饶的土地
养育自强不息的民族
祖先的河
凝聚男子汉气魄
彰显中华儿女战天斗地的不屈精神

黄昏是一块发烧的磁铁
被打铁的父亲
放在高粱枕上锻打
四溅的火星烫烧天际的云

村庄恬静的池塘
荷花姑娘撑一把绿伞
掌心捧一片蛙声
堤坝上的夕阳那抹温柔在彳亍

我扶起村口的那缕炊烟
晚风坐在兄长的肩头
农家大嫂一嗓子回家吃饭声
惊吓了河边芦苇荡一对做梦的水鸟

走出庄稼地的乡亲扛着柴蒿
驮着疲倦的影子
三两结伴同行在蜿蜒的山路
他们谈论最多的话题是庄稼的长势

一盏月灯挂在村庄的头顶
安顿好鸡鸭羊狗
给圈舍里的牛，猪喂上饲料
家家户户张罗晚饭

夕阳一点点从大地上褪去
留下温柔的夜幕
给村庄穿上恬静的礼服
一个个梦魇在父老乡亲的呼噜声中往来

给红尘量身定做一只箱子
锁一把华山同心锁
把美丽的传说
移交给月老年复一年的看守

用一把尺子度量红尘的长短
一生许愿给你
再大的风雨和苦难
要恪守海誓山盟的誓词

三界外的红尘关在门外
不给它滋补人间烟火的味道
洞房里的姻缘是千年修的共枕眠
没有祝福的婚姻走到百年好合

尘世是一片狗皮膏药
不知被谁张贴在红尘的门槛
今天葱郁的爱情
让我们经营着地久天长

尘世往往被岁月风干
留下支离破碎的流年记忆
放牛的小孩
两小无猜的憧憬荒芜在过往的长廊

尘世关在门外不去腐蚀屋内的爱情
给锅碗瓢盆自由的空间
让它们的争吵声
世世代代传承在红尘日子里

把影子贴近黄昏
独自徘徊在古老的小桥
聆听潺潺流水
扶起村口倒影在水中的垂柳

踩痛黄昏肋骨的脚步声
惊吓一只觅食的水鸟
翅膀掠过芦苇荡
一缕炊烟牵着乡愁在回家

我扛着这人间烟火
种在祖先做梦的土地上
浇灌一脊背的汗水
水鸟的一声声啼哭诉说着我的命运

这一亩三分地的人间
骗走了我一生的爱与恨
榨干我脉管里的血
诱惑我所有的激情

当我把自己交给这片土地
躺在祖先做梦的地方
我一下子从梦中醒
这人间欺骗了多少善良的人

踩着谷穗金黄色的脊梁
我与田间的父亲
比赛写一本诗集
我拟定的题目是朝圣的汗滴

锋芒的笔尖在夜深人静
反刍忧伤的词语
枕着父亲的呼噜声
我偷偷剽窃他金黄色的麦浪

逡巡在田间的高粱兄弟
手持燃烧的火把
点亮村庄恬静的夜空
娘把一盏月灯挂在门前枣树上

晨钟挨家挨户敲着门
娘总是第一时间张罗她的鸡鸭
一缕秋风爬上炕头
轻轻抚摸父亲苍老的额头

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父亲
吃过早饭牵着老牛
在涓涓给牛小河饮饱水
把它赶进草坡去追赶青草的味道

陆陆续续下地干活的父老乡亲
重复着父亲的动作
唠叨着娘的话语
白露将至他们舞动镰刀追赶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