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很深
我在梦中徘徊
约定的村口
你未曾来

我牵着一句诺言
翻山越岭
追赶了一趟公交车的背影
风尘仆仆到了你的西窗口

过往的风轻轻叩响你的窗门
我聆听到你的梦语
你和别人在谈情说爱
我退出梦境，揉碎诺言退出你说的归期

月亮，高悬在老屋顶
老屋里，住过李白
苏轼，李清照
住过我和你

李白，苏轼，李清照
他们喝醉酒
写下不朽的诗作
我只是做过梦，斗大的字没有留世

问月
人世间是否能长久
月说
它只知道千里能缠绵

在格尔木的草坡上
我遇见转经筒的老人
蓬头垢面
破烂的氆氌又脏又臭

饱经风霜的经筒
是父亲留给他最大的财富
他皲裂的手指又转动几十年
脱落的经文诉说着它的古老价值

他用我听不懂的语言
唱着旋律抑扬顿挫的歌
他在格尔木的山坡上轮回的转
他身后的羔羊跟着转

格尔木山坡上的草又低又瘦
苍茫的风吹过四季
风吹的根须裸露
被羔羊反复咀嚼的伤痕累累

青海湖为转经的老人藏一滴泪
苦涩的水滋补不了羔羊的饥渴
泛黄的经文皱来湖水的旖旎
漫过千年的回眸

格尔木让转经的老人几代人走不佛韵
守着一座山坡和一群羔羊
经筒在手中祈祷
命运跟随脱离的经文在宇宙中化作成尘埃

娘，你紧锁的老屋回不去了
那把铁锁锈迹斑斑
锁眼就像你当年昏花的眼睛
已认不清我的面目

娘，你走后
我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屋
再也感受不到土炕的温暖
再也尝不到娘做的饭菜

娘，在的时候
老屋收拾的干干净净
娘是一个爱整洁的人
屋里打扫的一尘不染

记得，小时候
我们姐妹几个衣服总是缝补的齐齐整整
娘，清洗的勤快
不允许有破烂的窟窿

娘，做的一手好针线活
我们的布鞋上绣着不同的花鸟
冬闲或阴雨天我家的土炕上坐满婶婶，大娘
跟娘学绣花，学剪纸

娘，做一手好饭菜
村庄谁家遇事总是请你去做饭
娘，为人亲和
在村庄乡里乡亲里人员好，威信高

娘，因病走了
送娘走的那天，村庄男女老少来送行
娘，走了爹被我带到城市
留下，老屋孤独的在村庄蹲守

爹，走了
回到村庄和娘合葬
我回村庄的次数越来越少
随着次数的少了，老屋不认识我了

我老的忘记了村庄
记忆里模糊了老屋的模样
对老屋来说我是过客
老屋对我来说是一块不再疼痛的疤痕

我打碎了夕阳
从村口丈量到村黎明
牵着一盏星灯
在黑夜里徘徊，在徘徊中彷徨

过往的风来不及停留
匆匆的脚步
在树叶间，小草尖
奔赴花蕊盛大的婚礼

掌心捧着夕阳的余晖
在夜路上寻觅
年少轻狂的足迹
却，与一只赶往花蕊的蝴蝶撞了个满怀

村庄搂着丰满的谷穗
在酣畅的梦中畅游
一株玉米被牵牛花纠缠
稻草人举头数着星星

走出村口老槐树月光下的影子
我的一只脚就踏进黎明的门槛
踩着一滴露水的肋骨
我的诗意跳出陶罐

打开黎明的所有门和窗
晨曦驱走黑夜的残留
我在地平线上
为我打碎的夕阳鞠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