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爱的野菊花
在料峭的风中
枯萎了那片妩媚的花瓣
冰冷的土地上，落叶已成堆

踏着一簇簇泛黄的草尖
踩碎一个憧憬
北方的山，在蓝天下孤独
白云的寂寥让迟迟不肯离去的大雁惆怅

一声悲哀的鸣叫
背井离乡的伤痛在心的涟漪决堤
北方的家乡
一片雪花裹紧了娘的唠叨

围坐在土炕上
一锅接着一锅抽着闷烟
不善言辞的庄稼汉
这个季节夺走他劳动的权力

龟裂的土地上横七竖八的冻疮
村庄自古以来没有拯救的良方妙药
足不出户的农家大嫂
一针一线缝补着锅碗瓢盆的缺口

悠长的碾道
被几只麻雀三五一群一伙
刨了又刨个底朝天
寻找农家人遗留下来的谷粒

躲藏在饲养室的老牛
老眼昏花，丈量不出来年的苦难
在料草堆里反刍日子的心酸
一个死气无力的老烟囱直不起腰杆

窑背上的瓦砾
缝隙间枯死了一棵蒿草
那熟悉的背影
让我想起了唐朝死去父亲

在寒露来临的村口
告别一只白鹭
独自拄着祖先摇曳的经幡
一步步从唐朝走来

千年一梦
让我陷入红尘不能自拔
往事成风
飞翔在今生与前世的陌路

吹落一季又一年的花蕊
打开褶皱的流年
过去的时光依旧在摇曳
美丽的邂逅在枯萎的花瓣落款

琴弦上跳跃的雨滴
浸湿我的梦
百年的荷塘月色陪伴着涟漪
在姻缘的渡口潮涨潮落

不敢错过一世的花好
守望头顶那轮明月
月老牵媒
我们在梦中死定百年好合

天亮了，梦醒了
我枕着一轮弯弯的月
在枕头上烙印一条瘢痕
推开黎明的窗在晨曦中播种一朵荷

妩媚的叶片
我的妹子
在我的梦中成了别人的新娘
让我空喜了千年

那个，坐在地畔
吧嗒吧嗒
使劲抽烟的老人
他就是我的父亲，一位本分的农民

六十三岁
不算生命太长的旅程
让他嘎然终止
在他钟爱一生的一亩三分地上
守一堆贫瘠的黄土长眠

他爱不舍手的农具
在岁月里闲置
斑驳的锈迹刺痛了眼眸
我不敢去抚摸一件件带有父亲体温的农具
只好悬挂在窑洞的屋檐下
让岁月一天天淡忘

我离开故乡
绕道离开父亲固守的那个土堆
我的离去让故乡曾经愤怒
一个人的叛逆
让所有的乡里乡亲不满

若干年后
我带着儿子回归故乡
专程拜访父亲的土堆
故乡，诧异的眼光
让我感觉千根万条虫子在啃咀

匆匆的离别
又一次，留下父亲的土堆
在故乡的山坳
以一个村民的执着
固守一亩三分地

一声惨淡的鸟鸣
空旷的江面
一望无际的水日夜不停的流淌
带不走亘古的涛声

三千青丝
被一片雪花染白
料峭的风摇不醒一季的沉睡
苍茫的大海孕育生命的着床

初生的蒹葭
在浪花尖头仰望
远方的海市蜃楼居住着心中的新娘
放飞一束芦苇花

流年的拐角
记忆在岁月里匍匐
躲藏在芦苇荡里故事
被风吹远，被雨滋润

芦苇，站立在水中央
一年一个憧憬
在水下默默的诞生
千里浩荡的奔流梦想在远方流浪

芦苇，不离不弃的固守在家乡
为了那句誓言
在黄昏中，在黎明中盼
一年又一年，送多少月圆月缺

芦苇，执着的伫立在北方
不因狂风暴雨的凌辱，放弃固守
不因寒霜的摧残，放弃执着
为爱坚守，为情守候

芦苇，北方汉子一样的兄弟
拉紧命运的纤绳
在潮涨潮落里轮回岁月
芦苇，父亲遗留在节令里的廉价影子

一行白鹭
在西天
寻觅北方的家乡

飞过雪花
歇息在一帘雨雾下
疲倦的眼眸丈量不出雨巷的悠长

缠绵悱恻的荷塘
众荷喧哗
少了北方芦苇荡里的温馨

一双劈风斩雨的翅膀
在蓝天和白云间
播种背井离乡的忧伤

一声鸣叫
苍凉的声音在游子的耳畔
久久的回旋

乡愁是一杯浓酽的酒
饮一杯，醉了一生
饮一壶，醉了一世

又见白鹭
北方漫天飞舞洁白的雪花
江南依然红豆藤蔓缠缠绵绵

在雨巷，你是过客
匆匆的过客
一年一度的回归在春天

北方的三月
爱巢里有不老的故事
生息繁衍的幸福让生命在延续

北方的天空
温暖的港湾，自由的飞翔
身后跟着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