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
我曾祖爷
小时候玩耍过的地方

我八十五岁的母亲
独自坐在树荫下
反复念叨几个孩子的乳名

过往的风
停下脚步听母亲一阵谩骂
翻山越岭抵达城市的高楼把是非搬弄

霓虹灯点亮城市玻璃窗里的万家灯火
大街小巷流淌的车轮
碾碎记忆里的乡村夜晚的宁静

一轮弯弯的月亮
挂在老树枝头
村庄的男女老少围坐在树下谈论农事

庄稼的长势
风调雨顺
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婆姨女子借着月亮的光芒
纳着鞋底
缝补一家人的衣袜

母亲手中总是有赶不完的活计
那时候的母亲一言不发
默默地听别人的海阔大论

长大后
母亲送我在老树下
把满满一筐嘱托装满行囊

回头，看见母亲脸颊上
挂满笑容的褶皱里
有流水在流淌

每次回家
母亲总是在老树下
牵着我的手回家

随着回家的次数减少
母亲等来的是一场又一场的失落
思念由爱变成骂

母亲真的老了
三个孩子
挨个的骂，挨个的等和盼

泛黄的笔记本里
那朵牵牛花盛开的书签
把青春年华的藤蔓缠绕在岁月的篱笆墙上
让那些年轻的故事在时光里成熟

风是一位勤劳的园林修剪工
不同的季节它用一把锋利的剪刀
修剪记忆里的牵牛花
绚丽多彩的花盘精美的花瓶

我的根茎在故乡的泥土
一年又一年延续
春天的花蕾在枝头打坐
温暖的阳光捧着一片憧憬

我在岁月的台阶上徘徊
骨骼里抽丝的茎蔓
被目不识丁的父亲编织成筐
装满我人生幸福的春夏秋冬

三千黑发被日子洗涤成青丝
额头上褶皱的土地
枯萎了一朵牵牛花的藤蔓
那是，娘走完了她一辈子的风雨

我的记忆里盛开的那朵牵牛花
不是一个人的花蕊
是我们一个家族发展史上
一朵最美最靓的花朵

江南的雨巷
一只燕子
翅膀被二月柳叶的剪刀修剪

彷徨在悠长而又悠长的雨巷
一棵年长的丁香树
独守着一座寂寥的空房

苍老的瓦砾缝隙间
北方的燕子寄宿一缕乡愁
返青的脚步踩着千年的石板的肋骨

三月
惊蛰的客车上卸下一车厢花蕊
缝补黄土塬冬日留下的冻疮

一双翅膀划破江南雨帘
牵着一朵彩云
翻山越岭抵达黄土人家的院落

燕子带着泥土思乡的味道
在田间地头呼叫
沉睡的小草和被风摇醒的森林

农家大嫂推开窗门
燕子在窑掌筑窝
江南的雨巷追随燕子的脚步

把一帘帘雨幕挂在黄土人家的屋檐下
清明的早晨推开农门
燕子拎着一串串雨丝漫山遍野的飞翔

三月的土地
惊蛰的牛
犁开一道伤口

父亲用一根牛鞭
赶着汗珠子
一步步丈量一亩三分地

赊老屋檐一帘雨水
东山种一垄谷西山插一行南瓜秧

一块块新补丁
把村庄泥土旧夹袄缝补
一片桃花点缀在补丁中央

剪一幅清明上河图
贴在寂寥的村庄
家家户户的院落被鸡鸭搅乱了安静

这些麻雀，在枯草尖
翻阅祖先遗留下的故事
它们在一缕炊烟上谱曲

顺着农事的花瓣
村庄的音符
在小河岸边柳梢的节拍中唱响

返青的地气力争上游的奔跑
最先抵达村口一片油菜花
一簇簇金黄色的花骨朵撅着小嘴

一片片年富力强的叶片
捧着一个湿淋淋的节令
杜鹃鸟的啼鸣推开农家大嫂的院门

屋檐上蹲着的麻雀
眼眸里滚动一汪泪水
足以滋补一亩三分土地

油菜花的集市正在如火如荼
桃花又给村庄带来流言蜚语
一支红杏出墙的事件闹的沸沸扬扬

雨水惹事生非
让村庄花事接二连三的发生
留下一个不可收拾的盛世给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