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不美
乌鸦的妹妹很美

乌鸦的舌头是直的
乌鸦的妹妹舌头是弯曲的

夜晚不喜欢妹妹的歌声
妹妹的歌声赛过百灵鸟的歌声

乌鸦嫉妒妹妹的漂亮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把一盆墨汁倒在妹妹的身上

乌鸦的妹妹没有生气
她独自离开乌鸦来到江南

江南清澈的江水洗去乌鸦妹妹身上的墨汁
乌鸦的妹妹又恢复漂亮的裙裾

日子久了，乌鸦的妹妹想念故乡的乌鸦
站在长江边唱着苍老的歌谣，一唱就是千年

古老的河床
乱石失去记忆后
一只水鸟
暗恋上村口的一片桃花

风的口哨从远方响起
夜晚的森林拒绝乌鸦的敲门
溺水的一条鱼死首打捞在四月的早晨
花白的太阳照耀在一串串洋槐花夹

山中一只蚂蚁被一场旧梦惊醒
一颗饱满的谷子思念着故乡
贪婪高粱酒的土豆
把爱情看的比较沉重

十月成熟的桃子
分娩在一个枝头
北方来的寒风
呛出我的一滴苦涩的泪水

村庄病了
住进森林医院
秋天大夫出具全身检查方案

枫叶检查单开出五项内容
秋风磁共振对村庄每根神经疏通
猫头鹰给村庄透视内脏检查

蚯蚓输血常规化验
屎壳郎忙碌着大便检验
雾护士给村庄全身消毒

霜降麻醉师摆好器具
月亮和星星守护在病房前
乌鸦给医护人员送来一锅小米粥

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摆放在秋天大夫的面前
森林医院的会议室几天灯火通明
副教授以上专家进行会诊

主持会议的是森林医院道高望重的老院长
享受国家特殊津贴全国神经微创主任医师
秋天大夫做了整体检查方案报告

村庄的病情得到控制
所有的病例堆满森林医院档案室
一堆一堆枯叶密密麻麻写满病史

他不在这里
这里不是他的故乡
这里只有他的坟墓

他褶皱的容颜、似哭非哭的笑容、沙哑的声音
半新不旧的西装、绿色的帽子、开洞的烟袋
尖头皮鞋、臭袜子、一年没有洗的三角裤头

他不在这里
他的妻子、孩子、亲人
他的房子、山路、粮食

他不在这里
他的手掌、脚丫、屁股
他的嘴唇、胡须、呼噜

他不在这里
这里不认识他
这里不知道他的名字，这里只收留了他的灵魂

一只脚
离开身体

另一只脚
躲藏在棺材里

死者不是我的亲戚
不是故乡的父老乡亲

异乡的人死在故乡
他的脚印留在家乡

他的祖先抱着他的一只脚
为的是把他的魂留下

留下他的脚
就是留下他们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