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独占了村庄
夜色降临了张家的硷畔
住进了李家的窑洞
一座村庄只留半截烟火

一半是还燃烧着尘世的余温
一半熄灭了人世间的亲戚
同根同祖的兄弟姐妹
在天涯杳无音信

一个人的乡愁
熬不出三年五载
那些未说完的故事
卡在失去语言功能的喉结

从前的热烈留作最美的回忆
一声长叹打翻了五味杂陈
爱过，恨过，想过
都化作成隔世的灰烬

仰望那半截烟火
不知，能否飘过对面的山梁
月光下的影子
长不过阳光下的距离

这盘老碾道
密密麻麻留下曾祖母
三寸金莲
从六岁童养媳到九十四岁的脚印

悠长而又悠长的碾道
曾祖母靠一双小脚
走出一个家族的同心圆
从苦难的此岸走向富裕的彼岸

这盘老碾闲置在老屋的院落
沧桑的碾轱辘上
镌刻满岁月的瘢痕
深深浅浅的纹路里嵌满风雨家史

铺开一段创业史
曾祖父舞动老镢劈风斩雨
一程明月，一程烈日
在田间地头出卖着力气

曾祖母拉着石碾
把粗糠，野菜反复碾碎
拌进一日三餐
盛满锅碗瓢盆饥肠辘辘

一家二十多张嘴巴
生生在曾祖母不分白天夜晚
拼命的拉着石碾
战胜了饥饿，战胜了贫穷

曾祖母离去了百年之久
每每回到老屋
情不自禁的坐在石碾盘上
读物思情想念家族的领头人

这条碾道上有个过缺衣少食
有过青黄不接，有过疾苦嚎叫
有过年不像年，日不是日的清汤寡水
有过屈辱和叹息的苦不堪言

这条碾道是我们家族教育孩子
忆苦思甜的活教材
每次回到老屋给孩子们讲家史
让长大的不能忘根，让幼小的记住家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