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陕北，冬天很冷
棉袄裹着旧棉花
土窑洞破损的窗户纸抵不住风
寒冷很漫长，过来腊八节心就先暖了

娘把攒了又攒的半升白面
蒸几个白面馒头
那是一年里最金贵的口粮
炸点红薯糕
香气能绕着小院子飘很久

父亲低三下四求人写一副春联
红纸贴在木门上
就算家徒四壁
也一下子有了年的模样

一件新衣服让你在全村体体面面好多天
穷苦人家大多是老大穿过的，改成老二穿
老二穿旧的改成老三穿
缝缝补补穿三年是最平常的事

过年，买几个小鞭炮
孩子攥在手里舍不得放
三五个孩子比谁的鞭炮声音响亮
惊飞了屋檐的麻雀
也惊碎了一冬的冷清

年夜饭很简单
一锅烩菜，几碟小菜
一家人围在煤油灯旁
灯光昏黄，却把全家人脸颊上的笑容燃烧
那时候家家户户穷，穷得只剩团圆
穷得人人朴实，穷得思想单纯

我们长大了，日子富裕了
每逢过年都让我想起
那个年代的陕北农村，清贫的年月
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却人与人之间都是和蔼
亲戚藏在风里，藏在土里
藏在我一生都忘不掉的童年记忆

娘，我站在风里雨里
喊娘，喊破了嗓子
可那条通往老家的路
断了娘的回音

山依然巍峨，河依旧清澈
时光抽走
回家路上的肋骨
曾经熟悉的山路出现了断痕

以前，不论何时回家
总能，看见娘点亮的那盏灯
弯曲的路上飘来
娘做的饭菜的清香

娘，回家的路断了
不是路没了
是我再也听不到，娘喊我的乳名
再也，进不了没有你的那个家

三十二层高楼的一扇窗前
一位饱经风霜的中年人
站立了一个下午
阳光在他褶皱的脸颊上寻觅答案

大街上车轮飞奔
拥堵的商场里人来人往
大包小包拎着五花八门的东西
年关早已亮了红灯

过年了，又想娘了
想远方的故乡
想我儿时过年的场景
娘忙碌着做年茶饭，爹往返在山路上置办年货

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和妹妹被娘的年饭馋出了肚子里的小馋虫
祈盼爹背篓里倒出的新衣裳
还有，窜天猴，小鞭炮

娘在家就在
爹在我们永远没有长大
那时的过年不用操心
只管带上好心情，带上妻子孩子回家过年

二十年前爹，娘相继去世
家被永久的浅搁在远方
过节，过年再也没有人祈盼
再也，听不到远方的思念

城市过年少了家乡的味道
少了亲戚，朋友的友谊
听不到纯朴的乡音祝福
吃不到年味浓浓的年茶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