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
硷畔上的柴垛
被岁月一天天抽空

瘦骨伶仃的
皮包骨头
让一群麻雀不离不弃

麻雀
在柴垛上一伙一群
大口吞噬一股汗水的味道

这馥郁的体香
来源一位死去多年的父亲
这柴墩铭记父亲的一生苦难

年轻的汗渍
浸湿东山上的谷子西山上的糜子
一家人养家糊口的五谷

一垛柴火
接力过父亲的父亲的汗水
母亲的母亲的炊烟

把日子一次次燃烧的红红火火
把家经营的风调雨顺
父亲一天天弯曲在泥土的怀抱

一群麻雀
亲眼目睹了父亲的一生
见证了柴垛荣辱

父亲走了
麻雀蹲在柴垛守望着家
等待，父亲回家

故乡，很小
小的只容纳一个人
风烛残年的
不肯离开祖先，曾经
红红火火的村庄

故乡，很土
没有时髦的名字
一个人的村庄
连麻雀都忘记了乳名

故乡，很遥远
遥远的，从北京出发
在地图上弯弯曲曲
十三点五厘米

故乡，失去了语言
父辈留下的方言
被一群蚂蚁咀嚼的支离破碎

我唐朝的哥哥
把一个干净的蝼蛄，藏在一只陶罐
把所有的方言，唱成信天游
一半给了风
一半悬挂在老屋檐下

废弃的方言
在岁月里，被一只候鸟
播种在草丛
百年过后，方言荒废成蒿草
被时光，一茬一茬吞噬

夜半，听蛐蛐低吟


夜半，荒外取水
清泉细如玉指
取水的人群，去去来来

城市的自来水
漂白粉呛出肺病
越来越多热爱健康的人类

不远万步
去距离城市十华里的荒野
一眼四季冒蒸气泡的山泉取水

今天，心血来潮
晚上八点加入取水队伍
十一点才滚到我接水

取水的人
大大小小的壶子
形态不一

晚风习习
明亮的月光照耀的一片银白
草丛中一只蛐蛐在歌唱

忽高忽低的韵律
仿佛在给取水人鼓劲加油
营造低碳环保绿色家园

青山绿水
是大自然的底色
地球村人类最美丽的家园

一场雨
种下的因果
十里长风破译不了

怀揣不同形状的私欲
企图，在窗缝勾引时光
斑驳的影子，囚锢在墙体脱落的记忆

那些，在陶罐里昏睡千年的文字
曾经得体的中山装
仿佛，挂在保险柜的隔层

不靠谱的一缕风
卸下，脸谱上的疲倦
所有的日子都被油画大师，涂抹的面目全非

黄土塬上的女人
信天游里生
黄土地里种下苦乐年华

一双千层底
纳密了一辈子的春秋
一根麻绳结满岁月的辛酸

一把剪刀剪碎日月
一张红纸
弥补出心中美好憧憬

黄土塬上的女人
桃花瓣上绽放爱情
一对毛眼眼丈量西口路上的姻缘

一双勤快的脚
走不出三尺锅台
一膛炉火榨干了一身汗水

一根烟囱
一头系着远方
一头扎进五谷囤

黄土塬上的女人
像牵牛花蔓一样缠绵
骨子里的柔情让你魂牵梦绕

一副身板
挑着家里家外的活计
挑着星辰四季的奔跑

一嗓子信天游
吼出心中的酸甜苦辣
吼出命运的坎坎坷坷

黄土塬上的女人
一生嫁给了这黄色的土
无怨无悔撑起一个家

黄土塬上的女人
爱累了，放开嗓门大哭
爱累了，搂着一堆黄土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