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红杏
爬出墙头向过往的风打探
墙外的红尘

我可怜的妹子
站在三十里铺的硷畔
翘首仰望西口

擦不完的眼泪
流淌成一条相思的河
十八年等白了三千青丝

唱不完的信天游
痴心的姑娘
等不回来负心的汉

走不出的黄土地
四季的风吹不干四季的雨
什么人留下个人想人

三十里路上
妹妹去看哥哥
一个月妹妹跑了三十回
把妹子跑成罗圈腿

信天游在一个山岗唱响
传播到十个山岗
一个村庄传播到十个村庄

千年以来
杏花年年红
可怜的妹子天天等走西口的人

二月
料峭的风
摇不醒
堤岸上柳枝的沉睡

山坳里一棵小草
探出头顶一撮碧绿的发髻
村口通往山外的小路旁
紫花苜蓿的根须在地气中蠕动

几只麻雀
在田间地头寻觅
去年庄稼汉遗留的食物
刨开一块块土疙瘩

叽叽喳喳的呼唤
仿佛听到泥土的脉搏
用最淳朴的乡音
泄露了一场春雨精心谋划的房事

雨丝与泥土的私生子
小草不分节令
诞生在惊蛰过后的村庄
一片片绿色缝补冬日留下的荒芜

打碎一块远古的石头
一个姓曹的石匠
把四个家族的梦镌刻在岁月的长河

千年的风吹落了斑驳的影子
曹家的旧村落破败在一轮瘦瘦的弯月
留下几只麻雀空守着一场梦

亘古的雨精雕细刻苍老的印台
大观园里的石榴花
衰败了多少春秋

弥补回忆的缺口
翻阅红楼里的故事
熙凤的一声咳嗽抖落了昨夜的星辰

剪不断妹妹一声声地叹息
往事沉浮在烟雨中
谁知道，一剪寒梅争奇斗艳

昨夜的酒肉穿肠走过
绫罗绸缎的旗袍
裹不住高墙外的桃红柳绿

门口，等待的石马驹
被朱门酒肉熏醉了记忆
找不到回家的路

假山假水依旧不改容颜
姐姐妹妹种下一颗颗真挚的红豆
千丝万缕的藤蔓缠绕不在一颗花心

一个是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望月
一个个是悲惨世界里的仙葩

梦醒后
一张烂席片是全部家产
一件破烂的袈裟疯癫江湖

二月
春风给桃树
抛了一个媚眼

一夜间
耐不住寂寞的桃树
开满一朵两朵粉红色的花瓣

我躺在故乡的山坳
数着一朵两朵花瓣
每一朵花朵都是一张俊俏的脸蛋

三千花瓣
三千佳丽
赛过阿房宫囚禁的三千妃子

这些迷人的桃花
让我想入非非
想起我拜堂成亲的女人

一个叫桃花的女子
粉色的脸颊上掐出水
亲一口留下春天的印记

在桃树下
拾一片片桃花瓣
捧一掬凋零的忧伤

我的嘴唇
被一只蜜蜂亲吻过后
留下一道红色的辙

我的眼眸
被桃花和蜜蜂的爱情闪了腰
眼角里流淌的一滴滴都是蜜蜂甜蜜的泪水

盗窃了别人的题目
我仿佛成了一个贼
鬼鬼祟祟的贼

我把白天的时光藏在被窝
搂着阳光呼呼大睡
夜间是我的天堂

贼溜溜的一双眼睛
在堆满文字的粮仓里
行窃一首首诗歌

心中酝酿了好久的绝代佳句
反刍出一些味道
朝圣路上的禅语

耐不住膜拜者心中的寂寞
格桑花的早晨
我和一朵雪莲花私定终身

推开春天的西窗
种一株红豆
藤蔓在经文里布网

我们结伴去西藏
戈壁滩上飘扬的经幡
彩色的梦千年后化作成过往的云彩

你不在的日子
雨是我情人的泪水
打湿雪域王的忧伤

我从拉萨街头来
流浪的地方叫远方
马头琴丈量不到的天涯

没有跳锅庄舞卓玛
没有绣氆氇的阿妈
你，快回来醉酒的汉子丢了马背上的青稞

我从西部途径布达拉
不去转山 转水，转经筒
只为守候一句誓言

掉进河水的誓言
在红尘的河水里浸泡三百年
你不回来，我不敢去打捞

我在一首诗歌里种下漫山遍野的青稞
春暖花开的季节
葱郁的不是青稞，而是我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