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的阳光温暖的嘴唇
深深的烙印在冬日撩拨的土地

最后一片雪花融化在春风的裤管
一缕地气顺着裤管钻进泥土的子宫

返青的新芽不远万里抵达故乡的山坡
来不及喘一口气就破土而出

贪婪的嘴巴咀嚼春雨的乳汁
种子萌芽的胚胎捅破大地的肚皮

一夜间葱郁的绿色旗袍穿在北方黄土高原
惊蛰的雨浇灌的山绿了森林活了田野里的信天游唱响了

这些年，我把相思种植在深夜
把语言嫁接在诗行，孤独敲打在键盘
一声长叹，淹没了心中无限的惆怅
煎熬的岁月，一遍又一遍数着星星

这些年，我把唠叨收获在笔下
把乡村涂抹在纸上，寂寞圈养在画布
一声咳嗽，咳出心中积攒多年的眷恋
离别的时光，一遍又一遍在梦中喊出故乡的名字

这些年，我把记忆过滤
把童年的时光精选，时光的长河
一朵浪花，裹紧我的乡愁
分别的太久，亲情的泉水长满枯萎的青苔

这些年，我把泪水放大
把情缘寄存在根脉，不老的长藤挂满同根同祖的果
一颗种子，葱郁了我们世代的青苗
守望的天空，总有一片云彩牵挂我的魂魄

这些年，我的骨骼患上返乡的风湿疼痛
把无数个夜晚带回老家，蜿蜒的路留下风雨的尘埃
一盏麻油灯的火焰，燃亮了我一辈子的远方
固守的家园，我在泥土里寻觅返乡的文字

这些年，我把灵魂邮寄给村庄
把姓氏和祖辈标上，等待叩见祖先的那天
一口报出，我是你几世的子孙
家乡的坟茔，我永生永世不老的家园

老了，老的沉默寡言
窑洞老了，土炕老的丢弃了体温
窗户老了，时光盘坐在蜘蛛网里打盹
烟囱老了，忘记家的味道
村口的榆树老了，清楚叫出爷爷的爷爷的乳名

祖坟老了，旋转的经幡寻觅不到回家的路了
山坡上的小草老了，牛羊咀嚼不动了筋骨
老屋檐下居住的麻雀老了，第三代孙子老死了
养家糊口的水井老了，阶石上的青苔如同大地生锈的钥匙

信天游老了，唱歌的人换了一张张面孔
我在漆黑的夜晚，独酿一壶老酒
一个人自斟自饮，一壶老酒下肚
最先醉倒的是我的语音，接着醉倒的是我的泪水

村庄老了，我的祖先老了
我老了，我的相思永生永世不会老去

五十年前，我挑着一担竹筐离开村庄
一筐装满年少疯狂，一筐装满惆怅
踏着积雪，一路跌跌碰碰
连爬带滚来到城市，一身的疲倦

站在举目无亲的大街，匆匆的过客
没有把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又饥又渴
冒泡的地下水道口的诱惑，我的眼睛闪烁的是绿色的光芒
搂着暖气管昏然大睡，一天一夜天昏地暗，终于卸下倦困

尝试完城市各种各样的苦力味道，奔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
披星戴月，年复一年把汗水挥洒
穷人最大的财富是力气，卯足劲为自己赢得安乐窝
夙愿在一天天变成现实，变成金丝窝

岁月一刀又一刀在我的额头刻画，往事在心里发酵
怀旧成了一种病，不分昼夜的让我伤痛
回家的欲望一天天膨胀，城市猛然变成一座坟墓
我的灵魂不能丢弃在城市的火葬场，一缕青烟送我漂游天堂

一个人背起行囊，装满乡愁的行囊
在月高风静的夜晚，回到我紧锁家门的故乡
村口一棵老榆树一言不发，木讷的像我死去的父亲
一辈子不敢大声说一句话，总是胆小怕事

大门口的石墩上一只蚂蚁半醒半睡，我的到来没有引起它的警觉
悄悄的坐在石墩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一盒烟吐不出一个完美的烟炮，一个又一个回忆不到半截宣布退场
熟悉的兄弟姐妹，站在面前叫不名字

土生土长的乡音唱不出一首完整的歌谣，叫不全童年伙伴的乳名
铺面而来的风吹拂陈旧的尘埃，家乡的童话原封不动
翻开扉页记录了我的一生，在岁月中老成一块石头
在老家，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外乡人

夜深了，笼罩在夜色里的
枕着一只小虫子睡着了，醒着的
村庄不老的榆树，淡淡的忧伤
一缕清风，摆渡相思
一片片榆钱，串成一行行泪滴

夜深了，熟睡在夜色里的
庄稼，蛐蛐，孩子，醒着的
几代人崭新的梦，甜甜的回忆
一颗星星，眼眸里珍藏的风景
在一个人的心里燃烧，蒸发一个人的疼痛

夜深了，半醒半睡在夜色里的
小河，狗叫，月光，醒着的
逡巡在村口的森林，浓浓的味道
一根炊烟，薄醉一缕乡愁
血脉流淌的速度，延续了生命

夜深了，行走在夜色里的
黎明一路吹着口哨，唤醒
地平线上的晨曦，草尖上的水珠
阳光的光芒照耀在苏醒的万物，照耀在一个孤独的人
一颗冰凉的心，一句寂寞的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