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的村庄
蜗居在陕北的大山坳
错落的土窑洞
在岁月的怀抱蹲了五百三十多年

褶皱的纹路留下日子的痕迹
苍老的石板悬挂不住流年的记忆
风雨在屋檐下淹没了多少悲欢离合
燃烧的炊烟送走迎来多少春夏秋冬的轮回

一盘土炕见证了祖先的爱情
那根带血的脐带牢牢拴住根须延伸的方向
母亲的温暖在生活的柴米油盐中冷淡
父亲的老镢啃不动贫穷的老藤

日子拧成的皮鞭抽打在我的脊背
汗水把蜿蜒的山路浸湿
坎坎坷坷的脚印发酵在家与天地间的路程
驮水的毛驴扬长脖子大吼日子的苦涩


           二


一棵老槐树被先祖从遥远的地方背来
安家落户在北方大山坳
四季的风不停地摇曳绿色的叶片
根须顺着黄土的脉搏在延续

守望家乡的老槐树
苍老的脸颊龟裂的皮肤裹紧岁月的沧桑
盘坐在年轮里的时光丢弃了土生土长的乳名
匍匐在老树下的子孙记不清左邻右舍的面孔

老槐树下整日静坐的老人
一言不语地把时光荒废
一根拐棍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寸步移动的脚步一点点缩短阴阳之间的距离

老槐树年复一年把槐香举过村庄
春天的雨挽起地气的手臂
四月槐花芬芳让养蜂人跋山涉水如期卸下希望
大槐树是北方游牧民族精神家园的象征


         三


拉碾子的毛驴一辈子走不日子的同心圆
一条碾道布满柴米油盐的足迹
蒙着眼睛埋头前行
不去数一步一个脚印的苦难

一口枯井养育了世世代代的乡里乡亲
驮水的山道留下父辈起早贪黑的背影
黄泥汤把母亲的日子洗的一穷二贫
干瘪的乳房被饥肠辘辘咀嚼的血泪模糊

流淌了上千年的井水
一担一缸榨干了血脉储藏了子孙的泪水
十年九旱的北方一滴水拯救了一群兄弟姐妹的命运
舀一壶家乡的井水湿透我的根须

流浪的旅途再苦再累咬紧牙勇往向前
吐一声叹息生活还要继续往前走
饥渴的土地我们生生不息的父老乡亲
生在这片土地死葬在这片土地


          四

我的北方
我的土地
二亩薄田一头牛
满足了我的兄长和父辈

贫穷的泥土养育不了粗壮的根脉
五谷粮食填不饱一日三餐的嘴巴
父辈那海海一老碗土地
养不活七嘴八舌的子孙

春天的阳光背到冬日
西山的夕阳落户东山的山坡
一朵家乡的云朵涂抹成七彩的光芒
种一粒希望收获一个五谷丰登的光景

养育我们的这片土地
亲不够你的肤色
爱不够你的俊俏
我将把一生的痴情奉献给你我的土地


          
         五

我的村庄
在北方大山坳
岁月的变迁它寂寞的无人问津
苍老的让我心疼

五百三十年的光阴如一场梦
村庄被它的后人遗弃在蒿草疯长的日子
塌墙烂院遮挡不野草的侵犯
无名的野花在祖先的墓冢肆无忌惮地绽放

腐朽的经幡忘记了主人的身世
篆刻在石碑上的功勋被岁月腐烂的一干二净
空旷的山冈上一堆单薄的黄土
魂牵梦绕我的灵魂不敢再异乡的泥土中沉睡

一头牛
拉着犁铧走进泥土
把春天的憧憬放飞
一粒种子的信念
在牛的脚窝安家落户
一滴汗水顺着脊背流淌
浸湿种子的根须
地气爬上枝头
藤蔓发芽
开花的枝条被夏天的烈火燃烧

走进深秋枫叶的风景
一片收割的土地
牛在啃嚼枯草
过完这个冬日
土地又在奉献
牛依旧在劳动

一盏灯笼
燃烧在季节的枝头
悬崖上的信念
风干在流年的花季
披一身锋芒
刺破岁月的流言蜚语
一团燃烧的火焰
熄灭在信天游不老的歌谣
铺开诗歌
把一盏红灯笼点燃
提着燃烧的灯笼
我在诗歌的夜晚寻找黎明

一盏油灯
燃烧了一个漆黑的夜晚
一针一线缝一件花棉袄
夜掉进下水道
黑色是一块大幕

我从睡梦中醒来
母亲在油灯下缝衣
又一觉醒来
母亲用一根针度量夜晚的深度和长度

岁月一天天把针的足印篆刻在母亲的额头
油灯把母亲青丝涂抹成白发
爬满老茧的双手捻不住一根针的重量
昏花的眼睛寻觅不到针眼
母亲老在日子的清贫中

苦难的日子被母亲带走
好日子再不穿缝制的棉袄
冬日来临
那边的母亲依旧穿着走时的几件衣服

这么多年
母亲应该新添几件衣服
我们的光景不愁吃不愁穿
爱美的母亲也该打扮的漂漂亮亮
体体面面行走在街头

十月一送寒衣
精挑细选布料色泽上等的衣服
鞋子     围巾     风衣
寄给那边的母亲
坐在母亲的坟头一种苦涩在心中翻滚
这个冬日再好的防寒衣抵不上母亲缝的棉袄暖和

盘古举起老蹶挖掘一条大河
流淌了千古的河床九十九道湾
每一道湾里都蕴藏着一个不老的神话
清贫湾蹲在岁月的流年打盹的村庄
一条苍老的石板从千年走来
驮着一棵老槐守着槐香把心事播种在远去的风

一块块石头匍匐在渡口
一朵朵浪花载着信天游的歌谣
腐烂在船弦上的桅杆忘记了岁月的沧桑
石崖上那条古道风干了先祖的汗渍
烙印在脊背上的纤绳夺走了兄长的命运
留下千疮百孔的河床在时光里一天天老去

塌墙烂院埋没了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
蒿草疯长在荒废的季节
石缝间居住的麻雀认不出百年前的左邻右舍
一株野菊花孤苦伶仃等待南来北往的客人
古驿站客房的烟火被西下的夕阳咀嚼
风雨在石老人褶皱的脸颊上书写了几代人的苦难

春夏秋冬一如既往的停靠在这座古老的村庄
卸下花朵和芳草装扮风雨留下的伤痕
踏着父辈深深浅浅的脚印寻觅古老大河的传奇
几个与时光一样古老的大爷埋头抽着旱烟
一缕缕青烟带走了乡里乡亲们的手足情长
一个巨浪打碎一朵浪花老槐树下又少了一位埋头抽烟的大爷

清贫湾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
独坐在岁月的怀抱守望者一条大河
千百来不言不语只是埋头抽着一锅乡愁
汹涌澎湃的大河九十九道弯过后筋疲力竭
古老的河床一只水鸟站立在清贫湾裸露的石头上翘望
远去的风带走寂寞带不走清贫湾埋藏在心底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