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小孩个头没有牛高
半夜被父亲叫响出山干活
满天星星密布在村庄的上空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

父亲扛着犁铧走在前
他牵着牛跟在身后
十里山路到了地畔东方还在沉睡
父亲吆喝着牛给套缰子

他拉着牛走在前头
父亲扶着犁铧走在后头
犁地最难得是地畔
牛不按犁地的沟走

一片地足得十几天犁
犁完了去种谷子
他撒种子，父亲撒粪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一头牛

一年几十亩土地的耕种
让他从小懂得季节与土地的情缘
让他过早扛起一个家的重担
风里雨里几十年的奋斗

如今，他也成了耄耋老人
犁铧锈迹斑斑的闲置
老牛早已出售给他人
土地大部分退耕还林

每到春种的季节
他不由得站在村口张望
曾经种过的土地
心中多了一份惆怅

他是村庄的最后一批耕种者
离开土地全身患病
住在乡下老家在房前屋后种一些蔬菜
身体没有了疾病自由自在

我时不时回去看望他
他是我的父亲
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八十多岁了让我牵挂，就像他牵挂我一样

黄昏
一杯陈酿
最了远山，醉了溪流
醉了牧羊的归途

黄昏
一把风琴
余晖在田野编曲，星芒在小径练唱
歌声敲响暮鼓

黄昏
一盏渔火
碎星在柏油马路的缝隙闪烁
倒影在池塘的水中妩媚

黄昏
一只乌篷船
撸杆搅拌炊烟，船舱堆满鸡鸣犬吠
把岁月从此岸与彼岸往返运输

黄昏
一串冰糖葫芦
城市的老巷回荡着爷爷的叫卖声
繁华的大街小巷孩提的笑语渐行渐远

黄昏
一本连环画册
祖奶奶小时候用绣花针绘画村庄
我教孙子用水彩笔描摹村庄

舀一瓢月光撒在池塘
旖旎摆渡的水中央
一株荷撑着桅杆
把黄昏渡过风的彼岸

折一根垂柳的长发
悬挂隔夜未曾过期的梦
在池塘垂钓藕断丝连
钓竿的每一个骨节都镶嵌一盏月灯

徘徊在池塘边缘捡拾草丛里的虫鸣
一棵水草打扮的格外娇艳
它是今夜村庄的新娘
在软泥中蹁跹狂舞

风，陪伴我蹲在石桥护栏杆
过往的一缕炊烟
掳走我手指燃烧的烟蒂最后一个叹息
桥下小河长流水载着我的孤独远离村庄

你的夜晚依旧在霓虹灯闪烁下交替
远方的我，舀一瓢月光给你
温暖你的寒冷，驱赶你的孤单
让家乡的月光陪伴你走天涯，走海角

把我们牵手走过的月夜
进行一场彻底的复查
淘汰那些被甜言蜜语腐蚀过的记忆
留下纯真的往事永久的怀念

七、八月间的黄土高原
到处是牵牛花的宿营地
爬在小路旁
蹲在墙角

积极向上的喇叭口
盛着星光
藤蔓匍匐在地面
把生命的憧憬扎根在泥土

大胆的一颗牵牛花
在篱笆上缠绵
葳蕤的叶片衬托着花盘
每一朵都是满满的露水

花是被晨光吹胀的信封
紫的 蓝的 粉的
都没贴邮票
只把褶皱的封口对着风敞开

蚂蚁偷窥了花瓣的初吻
羞涩的花蕊
泪痕划破脸颊上的胭脂
黄昏用七彩的丝线缝缝补补裂痕

牵牛花从不去贪婪阳光的热情
只沿着墙根
砖缝
把自己铺成低低的河

暮色来临时
所有的信封都自动合上
像怕被黑夜偷看
那些没说出口的生长的秘密

井台的裂缝里
长着
去年的落叶
前年的雪

一只甲壳虫爬过
像在
数某道年轮的深浅
数某个人走丢的脚印

吊水的井绳记忆存封在
第七个疙瘩
半条街巷
都能听到母亲打水的铁桶声

青苔在井壁的缝隙间
葱郁成日子
父亲弯弓的脊背驮着
半块月亮

轱辘缠着一缕缕炊烟
几声鸟鸣
打捞起几粒
陈年的水声

老井
是村庄的一只丰乳
奶奶的奶奶咀嚼过
奶奶和她的孩子都咀嚼过

老井
是村庄的一枚铜币
钱眼里装着村庄
前世与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