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两只乌鸦
一群饥饿的乌鸦
站在一棵一片叶子都没有的树枝上
商量着去偷窃邻居大妈家的包谷

抠门的邻居大妈
整天坐在包谷架旁
一根木棍驱赶着半拉着脸的阳光
让乌鸦不敢靠近一步

我从瘦弱的粮囤里掬一把包谷仔
去喂养那些像乞丐一样的乌鸦
一只吃饱肚子的乌鸦
冷不丁啄伤了我的眼睛 啄伤了我的眼睛

多少年
我不愿靠近关中平原的麦田
看到金黄色的麦子
就想起海子哥

那年雪花飘飘
海子哥偷走父亲的麦种
乘着火车南下
流浪到异乡

第二年
父亲的麦田荒芜了
海子哥从此不敢回家
怕父亲的皮鞭抽打他的脊背

关中平原的风
见人就说海子哥自杀的事
老实巴交的乡里乡亲
用一片片洁白的雪花捂住风的口

怕年迈的父亲知道噩耗后扛不过这个冬日
他们在雪花没有融化之前
把父亲荒废的麦田重新耕种上麦子
郁郁葱葱的麦苗让父亲遗忘了海子哥

山坡青草枯黄
几朵白云悬挂在草尖
驮在羊背上的村庄
随着秋风在流浪

山坡野花凋零
几只麻雀收拾着家舍准备撤离
裹在大雁翅膀下的乡音
丢弃在远方的崇山峻岭

山坡窑洞孤独
几座坟墓经幡旋转
镶在羔羊牙齿上的亲戚
割舍不断骨肉分离的伤痛

坐在山坡
坐在祖先的怀抱
无形的手
把一个人的忧伤掏空

九月的阳光围成的栅栏
圈养一簇簇五颜六色的菊花
把诗歌放牧在夕阳的湖边
饮水的羔羊顺手牵走一朵忧伤的云朵

秋风落户在窗前老槐树的枝丫
对我圈养的菊花起了歹心
乘我熟睡放松警戒
把最靓丽的一朵菊花蹂躏

菊花姐妹的哭泣惊醒了我
被奸污的菊花容颜憔悴
一种伤痛抽打着我的诗歌
仿佛奸污的不是菊花是我一生钟爱的女人

秋雨淅淅沥沥的夜晚
我搂着受伤的菊花走进千年的梦
守门的诗人要我对出那句千年前许下的诺言
方可打开门放我通行

风陪着我行走在异乡的秋天
田垄里倒下去的庄稼
把脚脖子以下的器官留在土地上
那些曾经收获的人们
就这样残忍的把庄稼分割

异乡的人对待喂养他们的庄稼
都不怀好意的残害
让我不敢真诚地靠近他们
远远地行走在他们的山梁上
异乡唯一对我友善的是一棵悬挂满红彤彤的苹果树
燃烧的红灯笼照亮了漆黑的山路

蜿蜒的山路长的像一根麻绳
把异乡的日子捆绑的施展不开手脚
我从一缕淡淡的炊烟里嗅出他们生活的拮据
异乡那些人们是我五百年前背井离乡的兄弟姐妹
骨肉的相连让我来到异乡

在翻越异乡秋天的山梁上
我发现一块字迹清楚的石碑
从那些土的掉渣的名字里我找到父亲的名字
轻轻地抚摸尘封的记忆
异乡的故事情节从一朵枯萎的菊花勾起我的愁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