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马瞎了一只眼睛
它不敢走夜路
夜晚的皮鞭使劲抽打它的脊背
它就是不肯迈出担惊受怕的一步

十月给马戴上墨镜
诱惑它去赶一场深秋的集会
喝醉露水的山路
道出一句吓破苦胆的恶语

可怜的马   抖擞的马
无奈的求助我的解围
我早已拿了雪花的聘礼
没去理会马的请求

在风高夜黑的山路上
行走一座高原
走完这趟   我就金盆洗手
牵着我的马   回老家   安度晚年

老眼昏花
认不出一地的孩子
萎缩在青草墩
哭泣被冬日野狼叼走的草原
张扬的风沙
在这个季节的粗野
被羊群啃出   苍白的骨头

善良的牧羊人
举起锋利的刀   刺破羊的喉咙
血   呛出我卡在舌尖的语言
一路上我无心去看格尔木的风景

傍晚   寂寞盘坐在牛粪的火焰尖
寒风在毡房外哭泣
牧羊姑娘独自带着夕阳走进草场

这个冬日
语无伦次的老阿妈
整夜整夜为她的孩子
哭泣

离开草原的春天
羊群的眼睛里积满血
我不慌不忙赶着羊群
越过阻隔草原发髻的铁丝网
邻居家的一声鸡鸣
让蒙古包里禁闭的狗跟着起哄
喝完青稞酒的空瓶
装不下草原的夜晚
一滴马尿
洗去雄鹰遗弃在草原上的精斑
沉闷不语的牦牛
瞪着拳头大的眼睛
它的身后倒下一片枯草
笨拙的蹄子企图扶起枯草
一阵北风过后
又一片枯草倒下

顺着北风吹过的路线
我瞧见几朵躲藏在梯田垄的白云
飞快地向一群羊跑去

草原的内心装下辽阔的天空
出生不久的一只羔羊  
对我凝视了好久
突然大喊我的名字
我被一粒草籽
吓的浑身发抖
春天的草原上所有的草
紧跟着抖擞

不依不饶的羔羊
还在大喊大叫
牧羊姑娘面色惊惶
蹑手蹑脚来到我的身边
怀里热乎乎的酥油茶
醉倒流浪的云朵
格桑花装扮的洞房
我梦游在羊群的脊背

昨夜   没有来得及消化的青草
排山倒海地涌出肠胃
带着浓厚血腥味的土地
一片青草咀嚼着羊群的骨头
那些正在成长的青草
从羊群反刍的牙齿间
寻找着它们的兄弟姐妹

栅栏和低矮的土墙围成的北方村庄
早晨从墙根升起，傍晚从篱笆桩落下

碾子铺平岁月，老蹶挖掘生活
日子就像米酒被简陋的土炕发酵

压弯脊梁的洋芋蛋，填饱贫穷的嘴巴
粗粮淡茶，积攒着富裕

土窝里养大的儿，养大了愁
一把老命换不回一个传宗接代的人

廉价的女儿，泼出的水
再苦再难都要咬紧牙关个

祖祖辈辈蜗居的山
埋葬了祖先，埋葬着自己

一棵老树根连着根
同族同姓世世代代都是筋连着骨

简陋的北方村庄
忠诚地守护着心中的圣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