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针线笸箩

装着穷人家一年的光景

冬季漫长的夜晚

母亲盘腿静坐在麻油灯下

一针一线给全家人缝补着衣裳

老人穿过的反洗一下

剪去破旧给孩子们做成衣服

可以缝补再穿的

补上补丁继续穿

母亲舍不得一点浪费

剩余的残布断头

一块一块铺平涂上糨糊晒干

制做成千层底的布鞋



母亲的针线笸箩

装满了姥姥留下的日子

母亲用一把尺子

精心地去度量剪裁

使生活过的方方正正

母亲用针串着线

把岁月纳的扎扎实实



母亲的针线笸箩

盛下人间的辛酸和苦涩

贫穷、饥饿、灾荒一泻扑来

母亲用瘦弱的身板

扛着全家人的衣食

艰难地走出每一个日子

母亲那双红润的手

被岁月的纤绳拧成老茧

母亲那张秀俊的脸

被汗水涂得一脸沧桑

母亲啃着牙

与父亲并肩套着沉重的生活

把家拉出贫穷

走上富裕

山里土生土长的孩子

心里最盼的是过年

从每年的年末掐指数到年首

  一群小伙上山拾干柴

  树叶备羊食

  白天帮大人干活

  晚上挤在麻油灯下做作业

  一切都给过年做准备

  吃过腊八饭

  年的滋味笼罩在山里不走了

  山里的孩子帮大人

  推豆腐

  炸油糕

  蒸黄米馍

  杀猪宰羊

  家家户户扫窑洞

  糊窗花、贴对子

  迎门神、挂灯笼

  所有的喜气洋洋挤进门槛







  过年晚上

  全家人静坐在炕桌周围

  等母亲端上年夜饭

  这时的母亲对我们最慷慨

  甚至没边

  把她一年的勤劳全部端出

  父亲

  露出了平时少有的笑脸

  父亲的眉头被生活的锁紧锁着

  惟有过年这把钥匙

  才能打开它

  那瓶让父亲心动一年的高粱酒

  劣质的酒香

  让爷爷和父亲的脸红的像猪肝

  敬一杯酒

  叩一个头给爷爷

  赏的一毛压岁钱

  深藏在母亲缝的新夹袄的兜里

  生怕丢掉

  让体温日夜看守者

  酒过三巡后

  父亲耍开大方

  给我们几个一人一把水果糖

  给爷爷的最多

  馋嘴的小弟

  偷了爷爷的两颗水果糖







  穿着新衣新鞋新帽

  小伙们互相比着美

  那是在比母亲的针线

  看谁的水果糖最甜

  鞭炮声最亮

  那是在比父亲的钱袋

  一群小伙伴

  张家门进李家院出

  不分你家他家

  遇上饭就吃

  山里人只有这时最慷慨

  即使昨天在因琐事吵架

  今天只要你上门一样热情招待

  这样的好日子

  一溜过了正月初六

  新衣新鞋新帽通通上缴进箱

  好吃好喝又被母亲收藏

  父亲的额头又开始上锁

  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山里的孩子又在掐指数着新年的到来

揭开冬沉厚的棉被

让小草舒展筋骨

让农夫和他的耕牛开犁复苏

请春风给杨柳梳理秀发

让布谷鸟叫醒种子开始发芽



你看那骑满枝头的桃花

还有羞羞答答的梨花顶着她雪白的手帕

请喇叭花乐队开始作曲作词

蒲公英要远嫁她方

两只小鸭把这一喜讯告诉小溪中的小鱼



信天游响彻了黄土高坡

满天飞翔的风筝

牵着故乡和我

一起在追赶满院的春色

故乡染成一片绿的海洋

母亲到菜地打工

把她的二分地分成好几畦

每畦母亲都在精心地伺候

全家人的生计紧紧系在母亲的菜地

走进母亲的菜地

走进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世界



又大又绿的大白菜

又粗又红的胡萝卜

西红柿熟成小太阳

黄瓜笑弯成了小月亮

辣椒的小钩钩

把我和弟弟

肚里的馋虫

一条条的勾出来

不由地偷走了母亲的果实

母亲恼在脸上

笑在心里



母亲每天从她的地里

摘回各种蔬菜

一日三餐调剂着生活

吃的我和弟弟

小脸蛋红的像小太阳

母亲的眼睛笑成了月亮



母亲把剩余的菜

有些周济给亲戚和左邻右舍

调一些让父亲带到城里卖掉

添补家里的油盐酱醋

山里人

都和地瓜有缘分

地瓜

对生长的土地不咋讲究

地瓜

生命力极强

地瓜

产量高，易保存

山里人

每年必种物

地瓜

在山里人眼中

全身都是宝

藤叶可以喂猪

小根茎煮熟串起来晒干

用沙土炒就制成

酥脆的地瓜干

地瓜可以磨成芡面制成粉条

出门串亲戚煮熟当干粮

饥饿的年代

地瓜是山里人的救命粮

现在是城里人的盘中佳肴

地瓜和山里人的缘分

一代代传承

一代代扎根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