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的北风尚未走远
面前的老枣树上
一只喜鹊土生土音叫兄长的乳名
寂静的院落无人应答

村口的小河开始骚动
融化的冰水
漫过纵草杂生的河道
反刍黄昏的羔羊贪婪的汲取西沉的夕阳

清明节前的夜晚
细雨扰乱坟头
山坳里簇簇桃花相拥
一片紫花苜蓿囚锢了牛羊的眼眸

祭祖归来的路上
女儿突然提起你的名字
风干多年的往事
在心湖迅速发酵膨胀

你是我的祖母
一位三寸小脚的农家妇女
掌管一个家族的大事
十里八乡德高望重的老人

在战火纷飞的岁月
你五个男丁
一个相继一个送到战场
一个又一个光荣军属的牌子钉在门框

革命家属的桂冠被你压在箱底
泛黄成一张张沉重的伤痛
你咬紧牙关拼命的在穷山僻壤里劳作
把一个残缺不全的家拉向新的辉煌

你是革命的母亲
光荣的妈妈
这是政府赐予你的荣誉
脱落了字迹的碑文依然屹立在天地间

每次回家祭祖
我都要读一遍碑文上为数不多的字
我的祖母
一个平平淡淡的农家妇女

洁白的雪花
千片万片
装扮寂寥的土地
复苏一本亘古的经书

燃烧的三炷香
囚锢了我的一生一世
情缘的堤岸上
玛吉阿米忧伤的步履让我悲痛

我愿意为你付出三生三世
一生一世给了前世
二生二世赐给你的桃花灼灼
三生三世抵押给我的来世

我真心的醉倒在你的眼睛里
噙一滴滚烫的泪水
煮沸你灿烂的笑容
我在经书里描摹新娘玛吉阿米的伴娘

酥油灯在布达拉宫流泪
行走在长路上的木鱼声声
如泣如诉的叹息
深深徘徊在我的心湖

赶一场红尘集市
花枝招展
迎亲的唢呐走丢了三界
缝缝补补轮回的人间烟火

杜鹃鸟
喊叫我的乳名
村庄的野花它们异口同声的起哄

崖畔畔上的山丹丹
羞答答的
桃花，杏花，梨花
过早的嫁人
它们不关心我的存在

解冻的小河
给我报春
告诉我
养肥的鱼群中有我前世放生的妖姬
等待，我垂钓

三月的桃树
等待，春风呼唤它的乳名
桃树下站立的妹子
美的让桃花害羞

春雨用一支蘸笔
描摹桃花
和桃树下的妹子
一片桃花瓣裁剪一个桃唇

村口的小河边
徘徊的少年
半截烟蒂
点亮寂寞的夜晚

溪石上蹲着一对鸳鸯鸟
彳亍的少年
能否，等来桃树下的姑娘
溪水驮着飘落的桃花瓣向东流淌

我出生的土地
已经贫穷到了极限
寸草不生
树木在四季风的撕嚎声中死去

年富力强的祖先
一张纸改变了他的命运
蜗居在瘦弱的山坳
艰难的挖掘养家糊口的粮食

千年前的一次大规模的迁移
原本生长在产粮富饶的土地上
南人北调的厄运
让我的祖先背井离乡

大槐树下的聚集
一张派遣证让他们骨肉分离
日夜奔波如期抵达这座大山的怀抱
几户不同口音的陌生人成了乡里乡亲

岁月的风车在风雨中前行
贫穷的风轮依然在摇曳
我被洗劫一空
守望着曾经烟火袅袅的村庄而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