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做梦的时候
我已不是懵懂少年
嘴唇上的胡须浓密旺盛
青春活力四射

喜欢上读诗
效仿写诗
造一些生僻的句子
沾沾自喜好多日

有时鼓弄自诩
遇见漂亮的女孩咬文嚼字
做一首小诗
酸溜溜的

终于有一天
我和现实撞了个满怀
撞成脑震荡
七级，八级，十级

为了治病
我不得发奋读书
为了生计
我努力去融入生活

走出梦魇
错过做梦的年龄
我一直想再做最后一次梦
现实不容许我

多少年，过后
我一直将自己囚锢在一个狭小的窗口里
两只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
越来越近，最近的地方
我的鼻子尖

我心灵的窗口也并不大
装一棵树
一个村庄
一个姑娘
另外，装了一首信天游

我的梦，却很长很长
长到一百岁
甚至，更长一些
长到一个字
一份思念的距离

我跟随窗口一起在老
苍白了发髻
容颜刻下褶皱的疤痕
佝偻了脊背
叹息声不由自主的在呐喊

我的梦被惊醒
或，被吓死
死的很悲惨，面目全非
只留下，一具空壳
一副皮囊
一个不值得别人记忆的过往

苍凉的大北方
卸下千座山万座山
群山间有一座山叫横山
我的家蜗居在一条褶皱的沟壑

追溯到一千三百多年前
我的祖先携家带口
从大槐树下远征到响水堡一个小山村
开荒种田扎下一条粗壮的根脉

横山县南塔乡高林庄
我的祖先长眠在此
守着一份家业
守着千亩贫瘠的土地养育

千年的生息繁衍
张氏的后人
走出家门，走南闯北发展事业
张氏的根须从横山延续的天南地北

无论漂泊了多远
心里总有一个地方让你思念
总有一群人让你牵挂
我的横山家园有我收割不完的乡愁

虽然，我出生在延安
我的骨子里有横山的血脉
我的精神世界里有横山
伟岸的山，蔚蓝的天，厚重的土……

站在佛的肩头
摘一朵云
裁剪成六瓣图腾
圈养在羔羊的眼眸里

黄昏依偎在村口的石头桥墩
胯下的流水孱孱
嗓哑的歌声
从千年的毡房里传来伴随小河水流向远方

怀抱马蹄琴的玛吉阿米
泪眼婆娑等不到她痴情的人
远嫁的驼铃声
从昭化寺的围墙外传来

布达拉宫的屋檐乌云密布
酥油灯的光芒
点亮一帘细雨霏霏
下雨的夜晚在经文里打捞梵语

敲打木鱼的犍稚
敲痛诵经人的孤独和寂寞
翻阅经书的手指
翻阅珍藏在心里的往事

红尘中遇见的三位姑娘
一个人留下一份伤痛
一个人留下一个雨季
可怜的仓央你生命的屋檐雨水缠绵

陕北，黄土高原
大山和大山间
无数条沟壑
褶皱在母亲的额头

佝偻着腰板
像弯曲的高粱秸秆
在风中痉挛
影子比收割后的庄稼茬矮了一个头

村庄的炊烟
被母亲拧成麻花辫
扎在苍白的头上
村庄的山路
被母亲缝补成一根腰带
系在腐烂的经幡上

母亲倒下的地方
家坍塌了
村庄失去守村人
一个夜晚
村庄在黄土高原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