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岁月涂抹了三千青丝
衰老的容颜
乡愁播种在额头的褶皱
城市的喧哗声中打捞不出纯正的乡音

蓦然回首
寻觅不见来时的路
一个人的彷徨
思乡的步履踩痛城市的灯火阑珊

拥挤的大街小巷
陌生的人
陌生的楼阁
熙熙攘攘的人山人海

二

捻一捋胡须
弯曲成路
瘦弱的山路
驮着一份越来越沉重的梦

梦中的村庄
村庄里的乡亲
还有柔柔弱弱柔柔弱弱柔柔弱弱鸡鸣犬吠

一缕炊烟
挺直腰
弓着背
佝偻着背影

在一亩三分地上
耕种风雨
瞬间
柴米油盐酱醋茶贵如油

三

贫瘠的村庄
食不裹腹
背叛
是逃亡的第一杀手

踩碎祖先的梦
在他们瘦弱的肋骨上逃亡
饥饿
那个时代是一个跳跃最活跃的词

十六岁的少年
破烂的行囊里装着几本书
还有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犟

七十年代初
定居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命运在一天天改变
生活不再被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发愁

安居乐业
忘记
是一片淡化剂
过去被淡化的一干二净

四

城市的人
无虑无忧的一日三餐
一张报纸
一杯茶

逍遥自在的空闲时间
散步在霓虹灯下
徜徉在星河璀璨的午夜
改革开放给城市插上繁华的翅膀

时间在虚度年华中老去
鬓毛在发白
白成一块发病的胎记
一点一点燃烧一个人的记忆

夜深人静
窗外洒满故乡的月光
树高千尺落叶归根
归乡

归乡，泪水流淌成河
回家
祭奠死去的爹娘
看看活着的兄弟姐妹

五

清明
一颗纽扣
解开
一件坎甲露出亲戚的根脉

清明
弯曲的脉路
踏上这条魂归故里的脉路
心跳再次澎湃

回归的感受
远远大于背叛时的激动
两行热泪
融化久别的陌生

天空飘洒一星半点的雨丝
那是天堂里的爹娘
为我感动的流泪
抓一把父亲的泥土嗅一嗅家的味道

归乡，清明
在祖先的坟冢下
选择一个安静的角落
为我搭建一座墓穴

几年后
或，十几年后
乃至
我的百年后把我安葬

流光溢彩
镶嵌在泥土之中
告别五月的骄阳似火
留住六月枝头上的柔情似水

葳蕤的叶片
留住阳光斑驳的底片
成长的果实
垂钓在枝条荡漾火的激情

劳动者的脸蛋上
堆满幸福的花朵
村庄的田间
葱郁的庄稼独领风骚

城市的大街小巷
徜徉的人潮
彩裙如蝶
五颜六色的花折伞下滚动着时尚的旋律

六月的月光
如火如荼
六月的月光
银色的圆盘点亮和谐的灯盏

六月麦浪送来丰收年
荷花撑着吉祥伞
城乡统筹发展的号角在复兴大道上
凯歌一浪更比一浪高

生我的这片土地
母体的芬芳
魂牵梦绕三生三世
无论漂泊到哪里总是丢不下这把老娘土

老娘土里有我脐带跳跃的脉搏
一滴血从娘的心脏出发
抵达我的生命源泉
娘是佛，我和娘结缘

娘生我在土炕
一把剪刀
唤醒我的啼哭
扰乱了娘一生的生活

岁月的风刀
把娘俊美的容颜雕刻
褶皱的纹路上
沧海桑田喂养不饱风烛残年

一日三餐三炷香
燃烧娘的宿命
锅碗瓢盆
肆无忌惮的吞噬娘泥土里挖掘的富裕

老娘独自成佛
留下我在老娘土里匍匐
膜拜的日子
我重叠了老娘成佛的旧辙

滑落一颗流星
美丽的虹
横渡天地人家
万念俱寂的黑夜超度黎明

轻轻十指紧扣
缝隙间
流淌过流年的感情
参禅的情郎持一本泛黄的经书

低头沉思一个梦魇
丝蔓与涟漪交织
三生石下
放生一世的妖姬

清扫干净心湖
守望一缕夕阳西下
安静的青海湖
打捞我赎罪的灵魂

远方的胡杨树下
苦等三千年的楼兰新娘
如果我负了如来
也一定负了卿

瞬间醍醐
岁月的穿越总是跌宕起伏
留下一卷千古未曾破译的经卷
让红尘世界涛声依旧

噙一滴滚烫的泪
温暖千年干枯的守望
干瘪的眼眸
窖藏不了三生的情债

昭化寺的菩提树下
我的兄长参禅打坐五百年
柔情的梵语在掌心流淌
指尖触摸相思的琴弦

雪域之巅流淌的天籁
盗走马头琴的芳心
纳木错湖摆渡红尘涟漪
让三界外的俊男靓女藕断丝连

一片独自成佛的雪花
丰满的羽翼
抖落布达拉宫孤独的星辰
酥油灯的烈焰丈量不出情郎的忧伤

八廓街上的转身
带走经幡远古的柔情
玛吉阿身上的氆氌改缝成的嫁衣
让多少新娘梦寐以求

六世仓央的袈裟
裁剪成一块绝世的盖头
我的新娘
把一场刻骨铭心的婚礼安放在时光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