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轻轻一抖
片片桃花瓣
裹紧月光在天空飘
落在肩头亲吻我的脸颊

月光柔柔
抚摸我的鬓发
缕缕秀发
如根根丝线缝补相思

月光吻过杏花的红唇
又搂抱梨花的腰
羞红了桃花的脸蛋
满园春色漫过墙头芬芳醉了人间烟火

月光如镜
洒在春天的路上
我独守在窗口，等海棠花敲门
推开窗棂拎一朵花蕊读月光的温柔

村口，飘来油菜花的芬芳
月光蹲在硷畔
等远方的新燕回家
噙回江南十里氤氲悱恻

月光落在肩头
父亲脊背上一亩三分地
张罗起了农事
种瓜种豆漫山遍野忙碌的身影

清明
回到故乡
拜祭了父亲
再去看望父亲的谷子地

父亲
我怎么未见葱郁的谷子
这片山坡像瘦了很多
佝偻着腰板

父亲
当年，你等着自己身体
定制的稻草人
老的失去从前的模样

父亲
我无助的站在这片土地上
眼眶里噙满泪水
心湖泛滥成灾

往事一件件浅搁在堤岸
父亲粗糙的手指攥着一粒粒谷子
洒在老牛的蹄印里
一行行，一垄垄

阳光和月色轮回在父亲的头顶
父亲把一辈子的汗水晾晒在谷穗上
小米的芬芳养育了血脉的流长
一粒粒小小的谷子扛起一个家族的兴旺

抓一把抔土贴在心口
父亲的温度沿着脉管暖了我漂泊的日子
父亲吃苦耐劳的精神
让我在孤独中学会自力更生

捡拾父亲留在谷地上的足印
深深浅浅的瘢痕
盛满父亲风雨沧桑的一生
走进父亲的粮仓金灿灿的谷粒堆积如山

嗜土如命的父亲
一辈子舍不得离开这片谷子地
一辈子精种细心伺候
父亲爱一粒粮食甚至爱过他的生命

父亲总是风里雨里耕耘在这片土地
裤腿裹满泥土
脊背上背着汉责
累死在这片谷子地

父亲死后
葬在他钟爱一生的土地上
头枕谷穗，怀抱谷苗的根须
沉睡了二十多个年头

春风解开泥土的纽扣
桃树枝头隆起花苞的乳头
春雨背着胚芽
在枝条安家落户

山坳里的苜蓿
一抹绿，潮涨在故乡
反刍的羔羊
终于，迎来心中那抹绿洲

我捧着一朵桃花
追赶犁牛的蹄印去寻觅种子的憧憬
小河的流水唤醒垂柳尘封的旧梦
高粱地里绿浪排山倒海漫过山梁

布谷鸟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叫的农家大嫂
小院的黄花心花怒放
小辣椒的称勾上挂着整个春天

清明前一天
我们姐弟三人回到阔别二十多年的故乡
打开紧锁的家门，灰尘沾满蜘蛛网
土炕上铺满岁月的留痕

灶台上的锅碗瓢盆
盛满日月的旧容
木制家具落满窑洞脱落的泥皮
墙壁上父母的照片模糊了容颜

满目萧条的景象让我们触景悲痛
父母走了，家浅搁在故乡
在风雨中孤独的飘摇
唯独，守护我们根脉的是一把老娘土

一把黄土滴着娘的血
脐带剪断撕裂的痛
娘咬着牙关用掌心揉过岁月的沧桑
埋着我的胎衣，养着我的根

这把老娘土裹着窑洞的暖
裹着炊烟的魂
藏着娘喊叫的乳名
风一抖，漫过晨钟暮鼓

这把老娘土，种下人间的大爱
种下五谷，种下血脉传承
再苦的日子
也能长出爱情

走多远，都揣着这抔土
他乡再繁华，抵不过故土一寸
娘在，土在
根在，灵魂就会安宁

这把老娘土
窖藏着悲欢离合
一捧老娘土，一生故乡情
落进血脉，长成永生不腐烂的根

土的掉渣的乳名
是娘得意的作品
有人没人
娘总爱大嗓门喊叫

久了，听惯了
在村庄
大人小孩都跟着喊
我也乐意应答

小时候，贪玩
忘记了回家吃饭
娘，站在硷畔上一嗓子
村口到村尾听的清清楚楚

长大后
每次，回家推开虚掩的门
喊一声娘
娘，回应一声我的乳名

再后来
回到家，喊娘没有了回应
也听不到乳名声
家，成了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