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离开村庄的不是二大爷
比二大爷晚死几年的老乌鸦
死的夜晚狂风大作
漫天飞舞雪花

后来，有人说
乌鸦无儿无女送终
比二大爷可怜
二大爷的儿女都居住海外

一路飘洒的雪花
裁剪成纸钱
为死去的乌鸦提供抚慰金
一句暗语伤痛泥土一个冬日

村庄，再也没有一个模仿者
乌鸦之死
村庄沉默哑语
留下，明晃晃的日子在屋檐下流泪

香火青黄不接的三月
桃花推开寺院褪色的门
院角落一棵桃树心花怒放
返青的小草躲藏在台阶的缝隙描摹桃花的妩媚

赏花的人踏破寺院
惊醒了沉睡的佛
一缕春分揺响挂在檐角的串铃
众佛虔诚的为片片桃叶超度

桃花怀孕的信息被泄露
枝头时不时传来惭悔的雨滴声
一颗颗水灵灵的桃子
在流言蜚语中默默的独自成佛

丢下世俗的冷暖
拒绝红尘丝连
用六字真言洗涤灵魂
在成佛的路上邂逅一朵雪花

金顶之巅
放羊的姑娘发髻插着一朵桃花
粉红色的脸颊上
洋溢着青春的笑魇

一颗仙桃
跪在佛前一年又一年
在光阴里禅参打坐
轮回的桃叶春生秋落

布达拉宫的山坡
三月的桃花
映红佛光融化的泥土
葱郁的牧场让转场的牛羊淡忘了前世的情缘

又遇一缕春分掠过
幼小的佛桃
披一件绿色的袈裟
在枝头虔诚的一步一叩首赶往成佛的归期

虚掩的禅房
窗外的雪花在偷窥酥油灯
匍匐在经文上的影子
禅桌上的木鱼哑口无言

苍老的经卷缝隙间
窖藏一小行脚印
褶皱的瘢痕发酵不了墨汁
彳亍在三界外的暗香

我陪一朵格桑花
穿越戈壁
趟过湍流奔腾的湖泊
一路风尘仆仆

来不及卸下木屐上的老茧
还有，胸膛丈量过泥土的温度
拣拾一片莲花凋零的花瓣
裁剪一件得体的袈裟

经文里没有颜如玉
只有权贵
割舍不断前世未了的情缘
满屋荣华富贵买不来人间的儿女红尘

租赁一片菩提树叶
描摹六世情郎
怀揣一生一世的涟漪
八廓街的小酒馆那壶煮沸的酒醉了一汪泪水

青海湖畔一棵孤独的垂柳
两片永不坠落的柳叶
把一个故事珍藏成传奇
阿拉善的胡杨三千年遗忘了太多的六字真言

雪落下的声音
很柔，柔的仿若花蕊绽放
幸福的笑声
甜甜的，少女的唇吻烙印在枝头

雪落下的声音
很轻，轻的像羽翼煽动
优美的图腾
快捷的在大地上作画

雪落下的声音
很小，小的仿佛绣花针
坠落大海
毛茸茸的雪花堆一个小雪人

雪落下的声音
很低，低的能聆听见木鱼的呼吸
梵语在经书里窃窃私语
祈祷一片片飞舞的雪花载一个丰年欢送人间

故乡，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也许是我和你离别的太久太长
我错把异乡当成故乡
无数次我在梦中为你流过泪

故乡的山，曾经埋葬着我的祖先
故乡的水，我的祖先曾经打捞过富裕
故乡的树，为我旋转一根经幡
故乡的炊烟，拧成一根皮鞭

我的祖先守着一亩三分地
背着一颗太阳爬山
四季的风在村庄逡巡
日子的雨行走在额头褶皱的纹路里

谷子，玉米，高粱，土豆
喂养的炊烟瘦弱的挺不直脊梁
一盘老磨脱落的牙齿啃噬不动春夏秋冬
一口老井储藏着祖先们心酸的泪水

故乡，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咀嚼过你的母乳
穿过你缝制的粗布花袄
忘不了你煮的钱钱饭

大山苦难的生活让我背叛
千年来第一个背叛者
让父亲诅骂了我好多年
让母亲总是在村庄抬不起头

故乡，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要离开大山
去城市的高楼大厦撑一片天
留一条根脉在南来北往的街道

故乡，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经常在睡梦中为你流泪
想念你，只能用泪水作为祭品
焚烧记忆的纸币书写一封封家书不把你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