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成了一个代名词
每次出现在我的履历表格上
填上乳名按一枚老槐树叶片的手印
故乡的谷穗匍匐成一条弯曲的山路

五百年前的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
我的祖先被派遣在这里安家落户
广袤的森林拥抱着大山
一条小溪流淌在沟壑纵横的大山间

一家人依山造窑
开荒造田
行囊里带来的谷子，大豆
在肥沃的泥土里迅速扎根，开花结果

几年的光景
村庄牛羊成群，鸡犬成堆
一缕缕炊烟种下一个个憧憬
村庄人丁兴旺，水肥田壮

我是村庄第十八代村民
一个从小骨子长着逆叛禾苗的人
立志长大后离开村庄
去城市寻觅新的居住地方

我的叛逆获得城市的安家证书
短暂的几十年转展在城市不同的地点
每到一处都要填写一张履历表
反反复复写下故乡的乳名

随着年龄的增长填写履历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故乡渐渐的在我的笔下消失
失去故乡的岁月里
一种伤感在心中惆怅

越来越重的惆怅
让我患上一种思念的疾病
把我患病的诊断证明寄给故乡
乡愁是一剂良药在落叶归根的季节我的疾病好了

一棵柳树
在春风里活了
一开始
慢慢的打开枝条

随着春风的狂欢
柳树的动作
大胆起来
尺度在一寸一寸的放开

风能吼什么舞曲
柳树就能舞出什么舞步
探戈，拉丁，爵士
还有，信天游里的大秧歌

春风十里
柳树含情脉脉
摆渡亘古的涛声
搅乱相思人的心湖

柳絮飞扬
把柳枝情怀播撒
带着黄土塬一年的憧憬
飞过千山万水

柳叶修剪时光的剪刀
桃花妹子
一对柳叶弯眉
迷倒了暖春三月

柳树撑起一把婆娑的伞
护佑村庄那座古老的石拱桥
桥下日子随波流淌
桥上庄稼人把岁月背到西山

一棵柳树
千年的固守一个人的村庄
祖先不远长途跋涉
落户在北方大山坳里生息繁衍

一棵柳树
陪伴过我未曾谋面的先祖
陪伴过我的爷爷
也陪伴过我和我的后人

那一晚你摆渡一弯红船
推开我心湖的涟漪

你的船舷坐着我的月亮
风拨动涛声的琴弦

我偎依在裹紧红绸带的桅杆
打捞水中一朵盛开的红莲

月色遮挡不住你脸颊上的喜悦
风干的泪痕留下永久的瘢痕

红莲捧一掬红尘
你说你爱我，爱的根深蒂固

我理不清，一段丝连
那一晚我枕着你的誓言甜甜的入睡

风吹落一颗星星
漆黑的深夜，你的小船迷失河流

从此，我在你的谎言中等待
你在别人的温柔里续写谎言

在梁山之巅
你陪伴一块无字碑站立了千年之久
那些深目远虑的家伙怕你泄密无字碑的玄机
割断你的头颅不让你开口说话

在泥土里
躺着一位盖世的女皇
她树碑
却让别人去填写她的功与过

她躺在皇天后土
头枕秦岭脉搏
脚蹬渭河涛声
她半醒半睡窥视她的江山社稷

她容不得半点背叛
在无字碑前
伫立一尊无头石佛
风雨冲不淡无头的血腥味

时光在一天天的淡忘历史
书写在奏折上的事件
还未来的及批阅
案头上堆积如山的圣旨你还没有下达送往的指令

千年来，你无心在上朝理政
多少后人在无字碑前指手画脚
有人说你的对，有人说你的错
你不言不语，无头的石佛不言不语

我对石头的爱源于我的母体
深邃的苍穹恒星在游走
亿万年的一个跳跃
坠落在我的村庄

祖先用石头搭建炉膛
三块石头
支一口大锅
煮沸日子里的柴米油盐

我安身的炕体
一半是土
一半是石头
缠绵的火焰把土烧成石头

石头在生活里发光
漆黑的夜晚
一束亮光
闪烁蓝色的眼睛

幽灵在我的梦中邂逅
热情的拥抱我的每一寸肌肤
亲吻我的嘴唇
和黑色的眼睛

我怀揣一块石头
下到地狱
寻觅我的亲人
他们头枕发光的石头惛然熟睡

我抱一块石头
在岁月里打磨的光滑细腻
石头的背后镌刻下
村庄的大名和我的乳名

等我惛然熟睡在地狱
石头发光
照亮另一个世界的苍穹
让我苏醒后不会感到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