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墙根晒太阳的人群
年龄最小的都八十五岁了
老哥几个闭目养神
脸颊上堆满不同伤痛的沧桑

他们一整天一言不发
谁也懒得理会谁
一辈子的兄弟
被岁月黏的老了也要靠在一起

虽然，不说话，不瞧一眼
每个人都能听见
彼此的心跳，呼吸
甚至，心里的念想

有一天，谁没有靠老墙根
他们开始发慌了
心中泛着嘀咕
不祥的预感是否降临

好多天
他们晒太阳的脸色更沉
一个挨一个的更紧
生怕谁再掉队

老墙无言，暖阳如常
岁月默默清点人数
一声熟悉的轻咳
都是最美的应答

老屋檐下挂着的秋实
只剩一串干瘪的红辣椒
其余的风物
都被脱落的泥皮掩埋

未曾落锁的柴门
散尽了满屋烟火气息
冰冷的土炕之上
落满经年的尘土

娘细碎的脚步
曾在灶台前磨出厚重老茧
那盏熬干灯油的旧灯
再也，点不亮没有娘的日子

和爹脊梁一样弯曲的犁铧
覆满锈迹
静卧矮墙下沉沉昏睡
眼睁睁望着良田荒芜

再也回不去那段盛年时光
那时屋檐下满满当当
一串串辣椒、玉米棒子
大红枣、南瓜、糜谷穗，次第张扬

小村庄沉默安静
挂在檐下的秋实
熬成刺心的乡愁
任由往来的风，反复品读

古老的风，在松嫩平原吟唱渔猎歌谣
松花江冬阳，摆渡一片清光
一朵浪花跃破冰纹
诉说一年一度渔猎，缓缓启幕

雪蝶掠过浩渺苍穹
拨开云雾，俯瞰黑土苍茫
江面冰磨成明镜
渔舟下网、穿杆、走钩，静候希望

长风漫过辽金旧疆
马蹄声远，号子铿锵，渔欢飞扬
合奏关东冬日
一曲生机浩荡的交响

雪花沉醉这人间盛象
纷纷扬扬辞别云间虚茫
来不及抖落清寒
轻栖在风帆、船舷、桅杆之上

我汇入渔猎的人潮
紧牵纤绳，步履铿锵
一尾尾鲜鱼跃出冰面
翻腾的不只是欢喜，是生命力量

雪花漫递这份吉光
松花江甜润乳汁，滋养关东土壤
生生不息的东北原野
是华夏富饶的大粮仓

朋友，明天我们去流浪
揣一身清朗好心情
随朝阳一同启程
向迎面而来的长风，轻轻问好

沿途漫唱轻快的歌谣
倦了，便静坐溪岸，听流水叮咚
嗅山野漫溢的花香
伴彩蝶翩跹，自在随风

我们翻越层山，涉过浅川
在幽深林间停驻
拢一簇篝火，共赴星光晚宴
抬眸，与漫天星辰默然相逢

以青山为笔，铺田野作素笺
把稻花香揉进诗行
借连绵麦浪扬帆远航
同稻草人并肩，追逐诗和远方

披一顶竹笠，撑一柄油纸伞
走入悠长朦胧的雨巷
静候丁香缓缓吐芳
不寻那丁香一样，带着愁绪的姑娘

循着唐诗平仄，宋词清韵
走过烟雨缱绻的断桥旧梦
静立古城墙的垛口之上
和楼兰远去的月色，遥遥相望

朋友，明天我们去流浪
踏遍天涯万里山河
细说一路风尘起落
与红尘温柔作伴，随心奔赴热爱

娘，我爱你
这句话，我一辈子
都没能当面说给你听

娘被病魔带走的那年
我还只是懵懂孩童

只记得屋里挤满来人
你静静躺在地上
爹蜷缩在窑洞角落
沉默压满了整个家门

我们姐弟几个傻傻以为
你只是睡着了
不敢上前，不敢靠近
怕惊扰了你片刻安宁
从前你被病痛纠缠
多少个长夜辗转难宁

娘，出殡那一日
我们姐弟头裹白孝
我怀里紧攥一根经幡
漫漫长路，由旁人替我担行

自那以后，你再也没有回家
家中少了那个穿针引线的人
少了打理烟火、操持家务的掌灯人
缺了母亲的屋檐
暖意，一点点散尽

岁月缓缓走远
你的容颜，在记忆里慢慢模糊
每当看见旁人挽着母亲漫步
或是踏路归乡，奔赴娘亲
心底的隐痛，便骤然翻涌

娘，我想告诉你
我们都爱你
话音未落，泪水早已淌满脸颊
娘，天堂里还有病痛折磨吗？
九泉之下，可还有艰辛？

寒衣节将近，我备好贡品
跪在坟前祭拜爹娘
黄土之上，我终于道出
那句藏了半生的告白——
娘，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