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被村庄废弃了
窑洞被主人丢弃了
我是一只鸟
被村庄和老屋檐丢弃了

我的鸣叫声
风干在村庄的晒谷场
最后，一粒秕谷
让饥饿的蚂蚁抢先一步掳走了

爹的粮囤掏空了
娘的小菜园荒废的干干净净
铺满碾道的家长里短
在几声鸡鸣犬吠过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熟悉的小院蒿草越过篱笆墙
低矮的土墙微微弯曲
流年逃跑时连斑驳的影子都带走
苍老的石板缝隙间青苔枯了又黄

门前的老枣树挂着去年的一盏旧灯笼
在季节的风里晃来晃去
村庄的小河失去语言功能
喊不出左邻右舍的乳名

我是一只鸟，名副其实的弃鸟
孤独的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一天祈求一天让我尽快死去
我的泪水早为村庄流干，为我热爱的土地流干

村庄，停止了骚动
鸟鸣安静下来了
炊烟不在萦绕
庄稼退出田野
老屋的灯灭了
鸡鸭走了

村庄，安静的听见一根针落地声
听见蚂蚁的喘气声
听见小草沉睡的呼噜声
听见花朵与花朵的接吻声

村庄，忘记了父老乡亲
忘记了七姑八姨的血脉情缘
忘记了小米饭的味道
忘记了煤油灯下燃烧的岁月

村庄，断了烟火
祖先栽下的经幡千年后干枯了枝条
天涯路上断了乡愁
散了一辈接力一辈的骨肉相连

村庄，空成一个老巢
天是空的，地是空的，
云是的
窑洞是空的，土地是空的
唯独，我的爱是浓浓的

一个下午
我把时光浸泡在茶杯
旋转的茶叶
像一把双刃锋利的刀
劈碎我下午的时光

我品着茶，慢悠悠的吐着烟圈
一个小的烟圈，在升空
一个大的烟圈，低迷着头
追溯小圈的方向而去

手中的报纸上种着密密麻麻的方块字
有些字移植在我的脑海
有些字在经过眼睛的途中死亡
不是车祸，不是谋杀

阳台前的天地
城市的喧嚣被高楼大厦挡住了
乡下的寂寥依旧在乡下孤独
我的好多信息来源于想象

我在城市是一位无所事事的好吃懒做的人
在乡下是一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在城市我有下午时光
在农村忙得不可开交的庄户人

掌心捧一颗月亮
老屋檐上徘徊着一颗月亮
掌心的月亮是我自己
老屋檐徘徊的月亮是父亲

我是父亲的孩子
免费居住着父亲修建的房子
花着父亲用汗水换取的钱财
收获着父亲种的粮食

我的父亲是一位农民
嗜土如命的农民
一辈子除了种地，别无嗜好
没有其他求生特长

父亲是一个小气的人
对自己特别小气，抠门
对我慷慨解囊
是我无条件的赞助商

父亲一生朴素节俭
一分钱扳成两半使用
舍不得给他舔一件像样的衣服
总是缝缝补补，补丁重叠补丁

父亲是我的靠山，臂膀
无论我遇见什么他总是第一个挺在前面
为我遮风挡雨，为我抵御灾难
父亲老了，老成一颗月亮徘徊在屋檐上

我捧着手中的月亮
一天天养大它
让它替换屋檐上的月亮
父亲，安息。月亮，安息

花落的声音
如襁褓中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细微，温婉，安逸
生怕惊动一朵花开

一朵夜来香
悄悄地开在我的梦魇中
淡淡的幽香净化了夜的空气
让我把梦做长做久

一朵郁金香
灿烂的花蕊给我带了快乐
让我简陋的房屋有了图画的感觉
在一个漆黑的深夜低吟的落花声让我无眠

一朵花当它走到生命的尽头
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
发出悲惨的声音
那是一种绝望，一种求生的欲望

我喜欢花，种花
不采花
不去伤害花朵
每一束花都有自己的春天

每一朵花蕊都有成人礼
有独立的爱情
有婚嫁，怀孕期，分娩期
更有更年期，落花的声音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