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那扇窗
永远敞开在岁月的春夏秋冬
古老的等待
老了一双出不了村口的眼睛
老了无数双再也回不到村口的眼睛

娘的那扇窗
曾经贴着不同颜色的窗花花
巧手的娘在油灯下
铺开五色纸，一把小剪刀
小鸟，小老虎，小燕子，各种花朵
惟妙惟肖的贴在窗棂棂

娘的那扇窗
温暖的阳光透进窗扇
让温馨的家多了几分温暖
爱干净的娘总是每天清扫的一尘不染

记忆里娘总爱坐在窗前
手里做着针线活
针线笸箩里装满缝补不完的营生
冬天，一盏油灯的光芒偷偷跑出院子
在寒风下扭摆着影子

娘的那扇窗
随着娘的年龄在不断的发生变化
窗花花渐渐的少了
白天或晚上，娘总是站在窗口
打探过往的风景，过往的事

娘的眼睛昏浊了
丈量不出山路上的故事
一天比一天能见度低了
连村口都看不清了
娘只能在窗口徘徊，再徘徊

等待，一个让娘等不回来的结局
娘，不知从何时在窗口开始祈盼
一年，几年，更长
我不知道，现在才一点点懂得娘的祈盼
在我的儿子不回家的日子，我懂了

娘的那扇窗
在乡下，在距离我千里之外
北方一个小山村
老屋的小窗户敞开着
屋内陈列的那盏油灯还在原地
等待，我去点燃它心中积攒的光芒

娘的那扇窗
窗户纸抵不住岁月的风霜
站在窗口能看见祖先的坟茔
能清清楚楚看见山路上行人
能看清窗口的不同风景

娘的那扇窗
唯独，看不见我的归途
看不清村口风景里有我的画面
我把那扇窗口从骨子里移出
把乡愁作废，我是一个不孝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我的土地，我的魂
我的黄土地呀！深深地埋着我的根
千年的根脉，在黄河的养育下延续

山丹丹点亮一盏盏麻油灯
错落在黄土坡的村庄
牛羊成群结伴，鸡鸣犬吠
土窑洞放飞飞天的梦

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我的父老乡亲，我的爱
老槐树散了兄弟情
派遣路上亲戚一步一步断了情缘

信天游在陌生的山坳里举起人间烟火
新翻滚的泥土味道再次扎根繁衍
风雨又转了几千年的轮回
北方成了我们安放灵魂的精神家园

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我的乡音，我的情
一盘土炕与娘同呼吸，共命运
脐带上流淌着我的血，疼在娘的心头

一声憨厚的乳名留住了我的一生一世
小时候我成了娘手中的宝
娘，在煤油灯下缝补着我的童年
长大后，娘成了我远方的牵挂

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我的老屋，我的村口
老屋为我守着一个家，守着旧时光
往事风干在村口，小河的涛声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老烟囱伫立在窑背上
佝偻着腰像一位老人，父亲的化身
怀揣一缕祖先遗传的味道
等待，我们燃烧炉膛未灭的烟火

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我的余生，我的故乡
当我厌倦了漂泊的日子
回归的念头一天比一天浓厚

我的孩子呀！请送我回家
那里有我的至亲至爱
有我玩耍大的兄弟姐妹
更有我不用修饰的掉土渣的乡音

七十五岁的娘
一双布满皲裂瘢痕的手
四季裂着大小不同的血口
流淌着的血在一滴一滴耗尽娘的生命

这双手撑起一个风中飘摇的家
十六岁的娘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闺秀
绣花针在玉指的配合下
刺绣过娘美好的憧憬

一场家庭的变故，一夜间娘遭到灭门之灾
几十号人家的名门望族
只留下十六岁的娘和十岁的弟弟
我的祖父是娘远方的一个亲戚

在一个风高云淡的深夜
偷偷把娘和她的弟弟接回家
从此，姊妹两个在祖父家过上平凡人的生活
祖父家在当地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庄户人家

十五岁的爹整天拦着羊
不分刮风下雨，冬去暑来
随着时间的流失父亲兄弟姐妹六个，再加两个
让祖父，祖母更是起早贪晚的拼命劳作

懂事的娘承担起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
早早起床生火做饭
夜间在煤油灯下缝补一家人的破破烂烂衣服
在那个年代，谈婚论嫁都是媒妁之言

十七岁的娘和十六岁的爹
在众人的撮合下完婚了
爹接过祖父手中的皮鞭
接过一亩三分地开始了他一生的耕耘

娘，的这双手
粘着春寒的料峭，捧着夏的烈火
捂着秋的阴雨，掌心落满雪花的蹁跹
年复一年，日轮回一日

娘，的这双手
是人世间最温暖的手
抚摸着我们的头顶
庇护着我们的大灾小难

娘，的这双手
在别人眼睛里是一双丑陋的手
每一天裂痕里都流淌着一个苦难的故事
每一道褶皱都有一段沧桑泪

娘，的这双手
拉扯大五个儿女孩子，帮扶过太多的亲戚
娘，懂得感恩，帮助过自己的人
娘，总是竭尽全力回馈人家

娘，上孝敬公婆，下爱护兄弟姐妹
是娘精心的照顾
祖父活了八十八岁，祖母八十六岁
他们去世的时候噙着泪水感谢娘的照顾

娘，一个吃完生活所有的苦
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在孩子们稍微有点能力的情况下
娘，悄然离去了她钟爱一生的家

这个噩耗传来，我瞬间天崩地裂
娘，娘，一个不愿给我一点拖累的娘
你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
走完她七十五岁的历程，那双流淌血滴的手
在流完最后一滴血，停止了活动

夜，黢黑黢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上
矮小又瘦弱的娘脊背上
背着一捆猪草深一脚，浅一脚赶路

汗水咂痛夜的肋骨
娘，喘着粗气
埋头在山路上盘旋
村庄，黑成一块小小的石头

娘的农家小院一片狼藉
屋内堆满杂七杂八的物品
娘，舍不得点灯
习惯在夜间赶着家务活

娘，弓着腰手里总是有干不完的活
喂猪，鸡鸭，大小五只羊
种着五亩坝地，十亩山地
七十五岁的娘身子骨硬朗的很

夜，深的掉进枯井底
娘，总是打捞不完忙碌
伺候完家畜
娘，盘坐在不大的土炕上

点燃一盏油灯
灯火下低头缝补日子的残缺
一缕风爬过低矮的墙头
偷窥娘针线笸箩里堆满的往事

娘，把日子过错了位置
晚上从中午开始
娘，一天只休息两三个小时
一天接着一天忙碌

娘，我把你的一天写成诗
连续的写作订成册
娘，被你发表在大地上的诗集
娘，我目不识丁的娘

我的村庄
一个被梦遗忘的远方
纵生的蒿草
让梦魇中断了网络

远古里诞生的村庄
炊烟飘走
带走鸡鸣犬吠
荒废了一亩三分地上的红红火火生活

我的村庄
受尽北方风沙掠夺
干旱酷暑的折磨
寒风肆意践踏每寸土地

我的村庄
当最后一盏油灯
熬干，最后一滴泪
一声叹息淹没曾经的喧嚣

我的村庄
撒落在山坳里几页旧日历
撕掉春夏秋冬的影子
留下残缺的空壳在岁月里颓废

我的村庄
留下的永久的留在这片土地上
枕着半截幽梦，守着一片荒芜
走的带走血脉，乡音浪迹在天涯人海

我的村庄
尘埃封堵了山路
版图上消失了邮递员的铃铛声
从此，远离了我的梦，让我没有了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