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着秋风的衣裙
拐进一条悠长而又寂寥的雨巷
淅淅沥沥的秋雨
渐行在弯曲的，忧伤的，苍老的小路上

路边的柳树被秋雨抽打着叶片
那些伤痕累累的落叶静静的铺在小路上
组成雨巷一行绝句
脚印在绝句标下标点符号

雨巷，瘦弱的瓦房
发锈的铁锁
拒绝我走进院落的自由
站立在硷畔上的枯草叫不出我的乳名

土炕上发酵的记忆
被熄灭的炉膛风干成灰烬
往事浅搁在流年
在岁月里脱落成斑驳的伤痛

房前屋后的自留地
见不到养育年轮的庄稼
门前的老枣树
高举着几颗干瘪的枣等不回来偷枣的少年

巷口再也看不见别离的不舍
曾经的鸡鸣犬吠
定格成回忆中残缺不全的章节
柴米油盐的故事里淡了家乡的味道

秋天让雨巷一天比一天萧条
无人看护的雨巷
虫鸣和鸟语
不知何年成了过客

秋雨舍不得离别
走进雨巷
哭的一塌糊涂，依依不舍
离别总是让老屋一年瘦弱一年

深埋在地层万米下
地火数以万年的煅烧
不喊痛，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怀揣一个信念，忍

天雨，一滴一滴穿心
山洪携走根基的泥土
还有，树根，草根的护佑
裸露的肤色在岁月的风霜中粗糙不堪

友好的人类朋友
企图用锤錾敲开你的胸膛
取走最美的骨头
构建他们栖息的窑洞

你忍着割肉的疼痛
沉默，再沉默
锤錾叮叮当当的花言巧语
让那些碎小的顽石意志坚定不动摇

我一个傻乎乎的在冥想
人的骨头和顽石这般硬气
那应该多么好
就不会有历史中记载的软骨头

我们的民族气节之所以坚硬如磐石
是有比顽石更硬的英雄们用他们的脊梁
筑起民族不倒的长城
傲骨精神历朝历代都要传承

黄昏降临在小树林
微风采摘一片黄叶铺在石阶
让余晖抵达山顶
鸟鸣安静在暮色拥抱的屋檐

我坐在村口的老树下
一颗颗星星坠入小河床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浮着一缕缕人间烟火

你走出我的孤独
走进一首诗歌
我想你的时候，你在诗行彷徨
我写诗的时候，你静坐在诗句的地垄

我的烟火里缺少了你的柴米油盐
我的岁月里缺少了你的缝补光阴
我把你请进诗里
一生围绕着你续写新的诗行

你是一首古体诗
让我的生活拥有古朴的典雅
现代诗歌的平仄丈量不出想你
你是我一辈子不分左右的影子

陪我走到地老天荒的人
我们的裤管粘着一生的风雨
我们的脚窝盛满晨钟暮鼓的春夏秋冬
我们一起在泥土地上写下岁岁年年的诗行

从黄昏出发
一路流向村口，去远方

远方有大海汹涌澎湃的浪涛
更有沿途领略不尽的风光

山涧幽谷的寂静
丛林乱石的伤害

山野村庄的烟火气息
城市喧嚣的车水马龙

汇入大河纵横的气势磅礴
生命源于一滴滴泉眼无声惜细流

在风的推力下匍匐
在雨的助威下一路奔跑

带着花朵的芬芳奔赴
去大海看潮涨潮落

伫立在茫茫荒原
俯瞰龟蛇图腾

我怀揣亘古的信念
劈山造路走出崇山峻岭

我坚定，我执着
不惧怕山高路远的千辛万苦

我从孤独中学会歌唱
一路奔跑，一路歌声嘹亮

我流淌的一滴水都是一个音符
跳跃的，充满活力的音节

我歌唱大海，歌唱幸福
歌唱劳动，歌唱劳动的人民

黄土沟壑瘦弱的肌体
镶嵌在大山的指缝隙
流淌着亘古的泪滴
白于山干瘪的胸膛
挤出滴滴清澈的乳汁

跟着罡风行走在大山之巅
俯瞰褶皱的，凹凸不平的山峦
岁月的利斧劈砍深邃的，幽静的，低矮的群沟
我是一株孤傲的山花
畅饮过山泉溪流的甘露

一路颠簸，一路风尘
走在先祖的前头
寻觅居住的村落
点燃炊烟，开垦土地
种下一棵老槐树
记住一段岁月，留住一抹乡愁

我没有嘹亮的歌喉
我的父亲曾经有过一嗓子信天游
早已成了流芳后世的绝句
我的爱人为我缝补人间烟火，调剂柴米油盐
我牵着羊群在黄土高原上站岗放哨
酷似一位绅士，大将
没有嘶鸣的战马，没有锋芒的宝剑
只有，手中挥舞的老镢和镰刀

我在蒿草干枯的河床
一度彷徨过，忧伤过，沮丧过
我的眼眸里充满浓浓的血
眼角挂着腥味厚重的血
呛出黄土地深埋在数千米，上万米的血浆
血浆有流动的液体，有黝黑的晶体

我的后人脱胎换骨
把自己活成一棵树，橘黄色的树错综盘结的花蕾
给这片高原带来勃勃生机
欣欣向荣的前程
1905年，几个梳着长辫子的男人
开始在我的胸脯上种下一棵树

他们粗糙的种树方式让我肋骨撕心裂肺的痛
我的肉体裹紧一本书里泄密的血脉
他们扎破我的脉管
用人拉，毛驴推
我数以万计年前发酵的血液流淌于世

从此，我的胸膛开始丰满
我从瘦小的少年
淬变成一位丰腴的少妇
再后来，我子孙满堂
我揭穿过高鼻梁，蓝眼睛人的谎言

黄土高原因我蜚声中外
我是一条河床
我的脐带连接着鄂尔多斯盆地
我所有的分支血管都在输出母体的琼浆
我的山花从黄土高原开放的关中平原，花香漫过国门

我是一条河床
有人说我功勋河床
有人也说我是红色河床
我点燃土窑洞最朴实，最耀眼的灯火
我把子弹变成铅字穿透侵略者，反动派的胸口
我让红星更加闪烁
我前进的车轮滚滚向前

我就是一条朴实无华的河床
静静的守着黄土地
无怨无悔的躺在巍峨的大山间
一千年，亿万年初心不变
让采油树在这片土地上郁郁葱葱，永不枯萎